晏州地处南北要塞,水陆通达,商贾云集。
自谭家那位年轻督军谭琮聿平定周边匪患稳住局势后,这里便成了乱世中难得的安稳之地,愈发繁华。
而在这块宝地上,谭家便是说一不二的天。
谭家的发迹,离不开两代人。
老爷子谭文生年轻时是晏州有名的商人,攒下不菲家业,谭家在当时也算富甲一方。
但真正让谭家成为晏州无人敢惹的存在,靠的却是他儿子谭琮聿。
这位谭大少留过洋,见过世面,回国后正逢乱世,他没守着家业,反而投身入伍。
靠着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军功,如今不过二十五岁,便坐稳了晏州督军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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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傍晚,谭琮聿刚结束一场应酬回来。
车驶进大门,他一眼便注意到了停在院里的那辆福特。
副官刘铮率先下车,替他拉开车门。
谭琮聿迈步下车,看清那辆车的车牌后,唇角冷冷一掀。
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,迈开长腿朝主楼走去。
刚到门廊下,管家谭明便脚步匆匆迎了出来,接过他脱下的外套。
不等男人发问,便低声禀报:“少爷,秦省长又来了。”
谭琮聿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又是为了那档子事?”
谭明点头,语气无奈:“是。这次是老爷亲自将人请进去的。”
秦远山,晏州的省长,这已经是第三次登门了。
前两次谭文生恰好有事不在,谭琮聿便借口军务繁忙,直接让人挡了回去。
可这次......
想到自己那位精明一世的父亲,谭琮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。
老头子心里在打什么算盘,他岂会不知?
无非是看他如今权势日盛,渐渐有些脱离掌控,便想找个亲家来牵制平衡,顺便也给他自己添个有力的政治盟友。
谭琮聿冷笑一声,可真够迫不及待的。
他抬步,刚准备进去会会那两只老狐狸,就听谭明又补充了一句:“秦小姐......这次也一起来了。”
谭琮聿的脚步立刻顿住。
他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,随即伸手将刚脱下的外套从谭明手里又取了回来,重新穿上。
“署里还有事,不必说我回来过。”
说完,他一边系扣子一边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。
刘铮见督军如此迅疾折返,面露讶异,但却并没有多问,立刻小跑着重新拉开车门。
“回督军署。”谭琮聿弯腰坐进后座,冷声吩咐。
“是。”刘铮应下,关好车门,自己迅速坐上副驾驶,示意司机开车。
几乎是车子启动的同时,主楼匆匆跑出来两道身影。
正是秦瑶和她的丫鬟玲儿。
秦瑶在客厅里坐了许久,却始终不见谭琮聿的身影,心里有些焦躁。
她寻了个借口外出透气,带着玲儿走到院子里,立刻捕捉到了前厅一闪而过的那道高大背影。
秦瑶心头一喜,提起裙摆就想追过去。
可还是慢了一步,等她赶过来时,只来得及看见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,闪烁着消失在大门外。
她停下脚步,望着空荡荡的大门方向,脸上的欣喜黯淡下去。
玲儿见状,连忙小声安慰:“小姐,您别着急,督军他应该是军务缠身。您看谭老爷方才的态度,这桩婚事呀肯定能成。”
秦瑶听了这话,面色稍霁。
是了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。
谭伯伯看起来是乐见其成的。
谭琮聿再不愿,难道还敢公然违逆他父亲的意思吗?
她救过他的命,这是天大的恩情,也是最好的姻缘契机。
这么一想,秦瑶心里又踏实了些,抬手理了理鬓发,转身往回走。
车内,谭琮聿烦躁地捏了捏眉心。
他今天跟那些洋人周旋了一整日,本就费心劳神,回到家竟也不得安生。
秦远山打的什么主意,他心里一清二楚。
如今这世道,军比政大,秦远山虽顶着省长的名头,手下却无兵无权。
他想借秦瑶对他那点所谓的救命之恩来攀上谭家,无非是要借谭家的枪杆子,替他坐稳省长的位子。
至于秦瑶这个“救命恩人”......
谭琮聿睁开眼,眼底一片冰冷漠然。
半年前,他在一次行动中遭人暗算受了重伤,与部下走散。
等他再次恢复意识,人已经躺在秦家,身边守着的人就是秦瑶。
据秦瑶所说,她是在从南方外祖家返回晏州的途中,路过一处破庙,发现他昏迷不醒地躺在里面。
当时他发着高烧,身边没有任何人照顾,于是便将人救了回来。
他醒来后,第一时间派人详查。秦瑶一行人的行程、路过破庙的时间,大致都对得上,看起来确实像一场意外偶遇。
可蹊跷的是,关于他遇袭后的具体经过,又是怎么独自一人出现在那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庙里的,却怎么也查不出头绪。
那段记忆,在他脑子里是一片空白。
而秦瑶本人......
想到她每次见到自己时,那副欲语还休的模样,以及私下里那些不经意透露给父亲,暗示两人关系匪浅的小动作,谭琮聿就觉得一阵反胃。
虚伪,做作,野心都写在脸上,却偏要装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样子。
他谭琮聿最恨被人挟制,更厌恶这种充满目的性的接近。
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怀表,指尖却捞了个空。
这才想起,那块跟随他多年的物件,在半年前那场意外中遗失了。
就在这时,车子一个急刹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怎么回事?”谭琮聿身体前倾,沉声问。
副驾驶的刘铮也吓了一跳,回头禀报:“督军,有个小姑娘突然从路边冲出来,差点撞上。”
谭琮聿闻言,眉峰微挑,抬手掀开帘子一角朝外望去。
只见车头前方几步远的地方,一个穿着粉色洋装连衣裙,留着一头及腰长卷发的纤瘦背影,正一瘸一拐地往前走。
她似乎崴了脚,走得十分艰难。
走着走着,不知是踩到了什么,她气恼地抬脚踢飞了地上一块小石子。
大约是忘了自己脚上有伤,踢完便立刻蹲了下去,抱着脚踝缩成一团。
虽然只看到了一个狼狈又蠢笨的背影,但谭琮聿却已经脑补出,这一定是个被家里娇养惯了,没什么脑子的富家小姐。
不知怎的,这蠢兮兮的模样,竟然让他一直紧绷阴郁的心情莫名松了一瞬。
男人唇角微勾,放下帘子,对刘铮吩咐道:“去看看人怎么样了,别真撞伤了。”
刘铮想解释其实车子根本没碰到人,是那姑娘自己突然冲出来的。但督军发了话,他自然不敢反驳,连忙应了声“是”,推开车门下去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