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宝彻和泽菲尔对视一眼。
连蓝廷都找不到他们，这位老太太一见面就扔了这么个炸弹。
“别紧张，我不是来抓你们的。”宋夫人的语气不紧不慢，像在安抚两只炸毛的猫。
原宝彻没有接话，他不喜欢这种谈判方式，像被人捏住了七寸，连呼吸的节奏都不归自己管了。
“原先生，你不肯交出泽菲尔，是因为什么？”宋夫人没等他开口，自己续上了话，“你也对长生计划不满意吧。”
原宝彻看着她，没有否认。
“宋夫人也对蓝廷他们不满意吧。”
一来一回，原宝彻渐渐摸清了她的底。
宋夫人是上一届联邦高层议员，退休在家，深居简出，宋夫人的父亲也是前几任的联邦首领。
她儿子天资不够，只能顶着宋家的名头在联邦和世家之间周旋。孙女倒是争气，几次要进高层，都被蓝家父子压下来。压一次是巧合，压两次是规矩，压三次就是欺负人了。
她这一派反对机器人大规模生产，反对人类永生。
人类是最高级的生命体，该遵循自然规律。机器人发展下去，一定会成为隐患。泽菲尔前几日的黑化，正好印证了他们的猜测。
敌人的敌人是朋友，他们知道原宝彻是永生计划的主力研究员，现在是蓝廷和起源科技追杀的人。
他一定携带了什么秘密，让那些人得不到就想毁掉。
宋夫人说完这些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，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原宝彻。
“我说的这些，你可以慢慢考虑。可以用我们的研究室修复你的机器人。”
原宝彻没有立刻回答，他脑子里在快速过账，他们立场并不完全相合，他们对机器人骨子里有戒备。但比起蓝廷的枪口，比起在深山里东躲西藏，这里至少能喘口气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管家带他们来到一间家庭实验室。
门推开的那一刻，原宝彻眯了一下眼。设备齐全，材料丰富，每一台仪器都是最新型号，有些甚至还没量产。
这间实验室的豪华程度不输起源科技，甚至在细节上更讲究。
原宝彻和泽菲尔走进去，像两个进了宝库的土包子。
泽菲尔的目光从左扫到右，从右扫到左，瞳孔在快速收缩、聚焦。原宝彻比他慢一些，但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。
路线、设备型号、监控探头的位置、安保系统的信号频率，他全部记在脑子里。
管家关上门出去了，放心得像请亲友参观，门都没锁。
原宝彻边挑材料边探查，泽菲尔已经走到工作台前，没有等人吩咐，自己挑中了最合适的部件，开始自我修复。
一阵阵亮光从工作台上炸开，冷白色的，在墙壁上投下快速闪动的影子。
原宝彻停下动作，看着泽菲尔。
自我意识，自动修检。
他没有输入任何指令，泽菲尔自己在自动修复。这不是程序运行的结果，是他自己想要这么做。
原宝彻脑子里有一个念头炸开，像被电流击中。
原主创造的不是一个高智能机器人，他创造了一个硅基生命！
他压下心头的震动，转过身继续挑材料。
这里的材料够多够好，他得做一个保险，不能让泽菲尔的崩溃那么容易发生。
他一边挑一边在脑子里搭框架，很快，三层方案理出来了。
第一层，表层数据区：放中性记忆，日常工作、环境观测、普通画面。这部分自由调取，不设限制。
第二层，封存情绪区：所有负面记忆单独归档，不再实时回流意识。只有泽菲尔自己主动调取，才能看到。
第三层，自主意识区：自我认知、情感、爱意，全部锁在最内层。海量记忆可以直接冲击外面，但冲不破这一层。
光封存不够，他还要教泽菲尔分辨和管理好这些记忆，成为它们的掌控者。他不会让他忘记那些伤害，但不会让那些伤害定义他。
理清楚了，一个修身体，一个修大脑。
原宝彻走到工作台前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从手环里拉出数据线，接入泽菲尔的后颈。
泽菲尔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，两张全息光屏同时展开，一张是泽菲尔的自检进度，一张是原宝彻打开的记忆架构图。
二人搭配，干活不累。
泽菲尔在自我修复的过程中顺手给自己升级了不少功能。
处理器更快了，传感范围更广了，连那只看似报废的腿都换上了新材料，比以前更灵活。
原宝彻把三层记忆壁垒一层一层搭好，教泽菲尔怎么调取、怎么归档、怎么在情绪涌上来的时候按住那个“读取”键。
泽菲尔试了几次，从生疏到熟练，他学会了对自己的记忆说“等一会儿再看”。
原宝彻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。不是程序运行的结果，是他自己学会了控制自己。
检修完毕，宋夫人给他们换了新身份、新住所，离原宝彻原来的公寓不远。
退可守，进可攻，原宝彻没有推辞。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落脚的地方。
不用原宝彻动手，泽菲尔已经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。
他脚踩扫地机器人，手拿锅铲，系着围裙，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筷子随意挽在脑后。厨房里飘出油烟和蒜香，他头也不回地喊：“快吃饭了，主人。”
原宝彻站在门口，有些恍惚。
这种正常生活，很久没经历了。现在站在这里，闻着饭菜香，看着一个机器人系着围裙炒菜，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任务。
他坐到桌边，还没拿起筷子，大脑里来了通话。
之前逃命时他把所有东西都屏蔽了，定位、信号、来电、消息，全部拦截。
昨天加了宋家管家的联系方式，才解除了限制，也给母亲通了电话。
他记得沈继打了几十个未接来电，但跟母亲聊完已经把那天词汇量说完了，把这事忘了。
他接通，沈继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。
“原宝彻！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蓝廷和起源科技掘地三尺在找你！你躲哪儿了？要不要来我家？我这儿安全，他们查不到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那机器人把联邦政府炸成渣了！追杀令都下了！他没去找你吧？”
泽菲尔的声音从厨房飘过来，不大，但很清楚：“主人，饭要凉了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然后沈继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震得原宝彻脑仁疼。
“他怎么在你旁边？！你不怕死吗原宝彻！被他们抓到你会死的！你知道你的机器人已经不正常了吗？他很危险！你在哪儿？我来找你，先别在他面前露出破绽——”
“好了。”原宝彻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但沈继停了。
“我现在很安全。”
他按了按太阳穴，看了一眼端着汤走过来的泽菲尔。
泽菲尔把汤放在他面前，转身回去端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