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职手续办得很快。
舒英打来电话，语气硬邦邦的，让他把泽菲尔留下，原宝彻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脸，直接挂了。
顾彬如愿以偿接手了整个项目，颜宁被调去了他的核心组。
沈继在电话里骂了十分钟“起源公司全是蠢货”，最后问了一句：“你真的就这么走了？”原宝彻说：“会回来的。”沈继沉默了很久，还是挂断了。
泽菲尔的心脏已经长到鸡蛋大，跳动得沉稳有力，仿佛体内住着另一个生命。
原宝彻没有理会那些纷纷扰扰，他收拾好行李，带着泽菲尔和原芮，回了老家。
“妈。”
原宝彻在门口换鞋，母亲吴优身上还穿着瑜伽服，一脸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儿女。
一只黄色的大金毛热情地扑过来，尾巴像螺旋桨一样，把一旁的原芮和泽菲尔都抽了一下。
“回来啦，你工作那么忙，是该好好休息了。”
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把泽菲儿拉回进入主人意识里的那个瞬间，在满是冰雪世界里，那个呼唤主人的声音，跟主人的母亲很像。
吴优的目光转向泽菲尔：“这是宝彻的朋友吧？怎么带朋友回家也不说一声。”她招呼着泽菲尔进屋坐下。
原芮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，打了个哈欠：“妈，这是你大宝的机器人，高科技。”
金毛馒头又把她拱起来，嘴巴咧着，围着她转。
吴优看着女儿这副模样，嘴里开始念叨：“怎么就生了你这个棒槌，一回家就躺着。机器人怎么了？机器人看到你这副没礼貌的样子也会笑话你。”
原宝彻母亲面前道：“妈，我饿了。”
吴优一拍脑袋：“菜都备好了，就等你们来现炒。”原宝彻跟进了厨房，吴优推开他：“好不容易来一趟，好好歇着。尝尝妈的手艺。外面的饭听说都有营养剂了，又贵又难吃。你舅舅刚从你外婆家带了点蔬菜和家养的肉……”
泽菲尔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原芮，那台墙上的超薄全息投影正在播放综艺，虚拟主持人在半空中走来走去。
他又看了看厨房里配合默契的母子，起身走了过去。
原宝彻在备菜，泽菲尔看了一会儿他们的行动轨迹，伸手递过去一盘蒜姜。
原宝彻说：“没事的，泽菲尔，你去跟原芮坐着看电视吧，这里有我们。”
泽菲尔看着面前面容相似的母子，他们的动作流畅自然，不用说话就知道彼此需要什么，心里没有痛，反而有种胀胀的感觉。
吴优也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这小机器人要学做菜吗？”她看着泽菲尔，笑意盈盈，“这是我儿子做的机器人，也就相当于家里的一份子了。”她又转头跟原宝彻说，“还真没看出来是机器人，又高又帅，跟大明星似的。咱们这小地方，怕是第一次有这种高科技。”
泽菲尔听到主人的妈妈夸他，心跳加速了，脸不自觉偏向原宝彻，不自觉的低声道：“我不小。”
原宝彻说：“都是一家人。”
吴优笑得更开了：“好啊，咱们家里又多了一个家人，热热闹闹的。”
饭菜端上桌，吴优叫原芮来端菜，她磨磨唧唧的，对着电视流连忘返。
泽菲尔已经把饭菜和碗筷都摆好了。吴优说：“你这样以后不要去别人家做客了，被别人说没教养，我脸红。”
原芮一屁股坐在餐椅上：“妈，以后都用机器人了，谁还做这种小事。”吴优作势拿筷子去打她，原芮连忙躲在泽菲尔背后。
她心想，泽菲尔一看就能挡住这致命一击，再说了泽菲尔那么贵，她妈也不舍得打。
“好了，吃饭。”原宝彻开口。
泽菲尔坐在餐椅上，看着他们都在吃饭，连那只大金毛都在餐桌旁吃得满嘴香。
他的内心突然酸涩起来，此刻，他与人类的差别犹如鸿沟，他离旁边的人，似乎越来越远。
吴优说：“你难得回来，该去看看你爸爸了。”
原宝彻说：“好。”
气氛一下子有些冷却，连原芮都觉得吃不下饭了，吴优察觉到了，咂了咂嘴自己为什么在餐桌上提出来。
她看着原宝彻：“咱原大宝明年就三十了，趁现在找个对象，有人照顾你，妈也放心了。”她看了一眼女儿，“听原小宝说，你和你前女友分手几个月了，刚好回家相看一个。”
“听说你们年轻人现在要灵魂伴侣，你妈我也快56了，爱情可以有不同的标准，但是婚姻一定是找有责任心的，你们俩都一样，不能找那些个不三不四的。”
“你刘伯伯家的闺女，在大学教书，人漂亮也孝顺。你们可以接触接触，妈的眼光不会错。”
原芮翻了个白眼，开始呛声：“不是说我哥吗？咋又说我了，我还年轻呢。而且，我还不想结婚。”
吴优怼回去：“人家还不想要你呢，你还不想结婚。”
原芮看了看泽菲尔和原宝彻——原宝彻脸上没什么，但泽菲尔脸上那个僵硬的笑容把她吓了一跳，她拍着胸脯咳嗽。
原宝彻帮她顺背，馒头也吃完了，围着她转。她喝了一口水，说：“那个姐姐确实挺好，但是人家万一有男朋友了呢？谁会喜欢我哥这个冰山啊。”
吴优瞪她：“就是接触接触。你哥那么优秀，我就不信没人喜欢他，实在没缘分再相看呗。”
泽菲尔的大脑里又浮现出第一晚在主人家里看到的那个女人，主人的前女友。
现在，他的家人要求主人再找一个女朋友，结婚。主人在组建一个最亲密的家庭，有自己的妻子和……孩子。
心脏再次抽痛，内心有无尽的怒火，他感觉自己快爆炸了。
泪水从眼底滑落，悄无声息。
原宝彻没认真听母女俩说什么，他察觉到了身旁泽菲尔的异样——泪水？
为什么哭？
他伸手到泽菲尔的背后，轻轻安抚。
泽菲尔感受到了后背的力度和温暖，不知道是发泄还是什么，他扣住了原宝彻的手，泪水更加汹涌。
原芮嘴里啃着排骨，眼睛却在偷瞄。她看见泽菲尔眼睛红了，看见她哥的手伸到泽菲尔背后，看见泽菲尔扣住那只手。她差点被排骨噎住。
原宝彻内心也有些不知所措，难道是记忆防火墙被突破了？大量的负面情绪影响了他？ 这里可没有工作室的设备，他起身，拉起了泽菲尔。
“你们先吃，泽菲尔出现故障，我得去检修一下。”
原芮眯着眼睛，看到了泽菲尔湿润的眼眶。她在心里暗叹：这机器人那么高，难道还是个受？他哥是矮攻！
苍天啊，不会磕错了吧。
她咬了一口排骨，嚼了半天没咽下去。那扇客房的门关上了，她盯着那扇门，手里的排骨掉在了桌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