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究如火如荼地进行了三个月。
联邦研究员又有了新进展,舒英把所有人叫去大骂一通,那些威胁的话还在原宝彻脑中闪烁,饶是他冷心冷情,此刻也有了恼怒。
他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算计,他不打算继续研究下去了。按照原主的故事轨迹,顾彬的陷阱也快来了,他可以用这个脱身,到时候公司会有理由让他回来,顺藤摸瓜就能查出凶手。
走廊里,沈继看到原宝彻,做了个手势。
原宝彻脚步顿了顿,想着从沈继这里也能听到些有用的信息,于是两人来到沈继的办公室。
“原宝彻,我们要用人体实验了。”沈继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……可是犯法的。”
原宝彻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半秒,用活人, 他咬了咬牙齿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真是丧心病狂。”
沈继捂着头:“那些大人物的身体已经不容乐观了,为了缩短时间,给我们送来了活人,说是死囚。”
原宝彻:“他们说谁是死囚谁就是。”
沈继的声音带着颤:“不敢相信,我竟然在为他们卖命。”
他身体晃了一下,手撑在原宝彻肩上,他比原宝彻还高,但那一刻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。
原宝彻感觉到沈继手心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,沈继站稳了,手却没有收回去。原宝彻按着他的肩膀,轻轻推了一下:“站好。”
原宝彻修长有力的五指扣在桌面上:“得加快速度了。”
这研究的理念已经和他相悖了,本来是造福人类的东西,如今却像祭祀一样索取健康人的生命。
还没开始就想着用普通人的命换权贵的命,研究成功了还不知道会衍生出怎样的灾难。
沈继没听懂:“什么?”
回到办公室,大家似乎都听到了一些风声,颜宁的脸色很难看,蒙工刘海下的五官显得更加忧郁。
但也有斗志勃勃的人——顾彬。
其他人大都看不出异常,也许在他们眼里,这是研究需要做出的牺牲。大部分人类的进步,都需要一些人的牺牲。
这些被送来的人大概率活不下去,初期阶段需要各种尝试和数据,把一个健康人的意识传到机器人身上,这和那些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有什么区别。
把人弄死,结果是得到了数据,……之后呢?
颜宁在晚餐时找到原宝彻:“原首席,你的工作有进展了吗?”她慌张地摆手,“我没有别的意思。我觉得……以原首席的能力,肯定用不着那种惨无人道的办法。”
原宝彻还是同样的话,和上次她来问时一样:“这不是我能决定的。”
就算他的进度飞快,别人还是想再快一点,人体实验这道坎儿总是绕不过去的,只会让人越陷越深。
颜宁在他说完后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。
过了两天。
总监办公室内。
“你糊涂啊!你怎么能闹出这种事?”舒英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她的脸上有愤怒,也夹杂着别的什么情绪。
原宝彻依旧冷淡地站在那里,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。
“你被开除了。”舒英的声音压了下来,“要不是颜宁中途发现了那份文件,等机密泄露出去,你只能去坐牢!”
原宝彻挑了挑眉,颜宁? 顾彬已经丧心病狂到让自己的人顶包了?这个颜宁,真是又忠义又愚蠢,就这么实名来舒英这里告发。
他在办公室收拾东西,顾彬也算聪明了一点——如果真的有机密泄露,公司肯定要彻查,到时候谁都好不了。
原主当年想来也是被这招弄回了老家,不过原主更惨,连实验成果都被窃取了。
东西不多,全部打包放进车里,很多员工看着他,有几个甚至走过来小声说:“原首席,我们相信你。”
原宝彻面色柔和了些,看来原主在这家公司的付出,不是没有人看见。
“谢谢。”
他走进电梯。
门关上的瞬间,顾彬和颜宁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那头,颜宁的眼神里透着惊慌,汗水浸湿了额发。
门关了。
颜宁的声音在发抖:“不是说……那样做能逼出原首席的研究成果吗?这样就不用人体实验了。”
顾彬的眼神有些阴冷,没有看她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“颜宁,你不用自责,我们都知道结果是什么,你做得很好。”
他转身,肩并肩反面站立:“他走了,我会重用你的。”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颜宁的嘴唇白了一瞬,她突然觉得整个公司那么冷。那些人看她的眼神,像看一个告密者,像看一件被用过的工具。
地下车库。
沈继站在原宝彻的车旁,看到原宝彻过来,他快步走上前,情绪有些激动。
“你是被陷害的。”斩钉截铁,不是疑问句。
他抓住原宝彻的双肩:“你甘心就这么被扫地出门?你的理想呢?你的目标呢?你不是天才工程师吗?这么被扫地出门,跟……跟落水狗有什么区别。”
他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了,但没松手。他目睹了原宝彻对这个项目的负责,知道他的辛苦。起源公司的其他研究员都是废物,只有原宝彻一个人能挑大梁。
“你不想留下来吗?这里还有你的心血。我可以帮你——你来我们联邦研究室。那个狗屁公司,把珍珠当鱼目,大不了我去求蓝廷。”
原宝彻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人,那股高傲不可一世的感觉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满情为他出谋划策的热切。
原宝彻难得给了他一块好脸。嘴角扬起微笑,如冰雪融化。
“谢谢你,沈继。别担心,我会再回来的。”
虽然再次回来,可能就是原主中毒的日子了。
沈继第一次看到他对自己这么温和,脸一下就红了,像寒冷之地突然被阳光照耀。他收回双手,低下头。又猛地抬起来,直视原宝彻的眼睛。
“你要去哪儿?”
“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。”原宝彻说,“你好好加油,争取比这个公司先做出成果。研究成果落在你手里,我比较放心,你更能利用好它。”
他轻拍了一下沈继的背,上了车。
微风带起沈继额前的发丝,露出那双平日里总是睥睨一切的眼睛,此刻盛满了别的情绪。
车消失在车库出口的光亮里,沈继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光慢慢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