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宝彻彻底瘫倒在床上。
泽菲尔忙前忙后:“主人,我带你去医院吧。”
原宝彻摆了摆手:“没事,顾彬已经死了,公司大概率会把情况压下去,这时候去医院,岂不是留下证据。”
“那让我来为你治疗。”
“你的设定可不是机械医师。”
“我可以学习。”
原宝彻没再说话,他太累了。
他整整睡了一天一夜。
再度睁开眼,闻到一股饭香。泽菲尔已经出现在床边,仿佛在他身上装了传感器,随时知道他的动静。
“主人,睡了这么久,吃点东西。”
“好。”
原宝彻撑着坐起来,身子发软,连勺子都举得艰难,头昏脑胀。
泽菲尔接过勺子,动作娴熟,一勺一勺递到他嘴边。原宝彻抬头看了他一眼,那张专注的脸,没有表情,但每一勺都停得刚刚好。他没有逞强,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泽菲尔看着他,眼前这个强悍的主人,此刻虚弱地靠在他面前。
那颗与众不同的心脏像充了气一样鼓胀。
他想永远和主人待在一起。
泽菲尔的眼神太浓了,浓到像实质性的压迫感。
原宝彻被盯得有些喘不过气,偏过头:“帮我打开电视。”
光屏亮了,声音溢出来,房间里终于没那么安静。
粥见了碗底。
泽菲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:“主人,一个机器人拥有人类的感情……是怪物吗?”
原宝彻顿住了。
这是顾彬临死前说的那些话,那些毒液一样的话,怕是已经渗进了泽菲尔的脑子里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原宝彻扯了扯嘴角,“长生计划追求的不就是机器人拥有人类的情感?不要因为别人得不到就贬低的话自我怀疑,那是人类的言语陷阱。”
泽菲尔扑到床上,整张脸埋进原宝彻的腹部。
原宝彻能感觉到他脸部的轮廓,随着呼吸,嵌入,退出。泽菲尔闷闷的声音透过皮肤传来,带出酥麻的痒意。
“主人,顾彬说我爱你,是因为你给我写了代码。”
“你能查到这条代码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以前不会这样,以后也不会。”
腰腹间的力度更大了。泽菲尔的声音从更深处传来,闷闷的,像隔着一层水:“主人,那就是我自发的爱上了你,对吗?”
原宝彻冰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“泽菲尔,你是爱我。但也许你把对我的感情混淆了。人类有亲情、友情、爱情……我觉得我们更多的是亲情和友情,对吗?”
“主人,我的心跳得好快,我快喘不过气了。”
泽菲尔环住他腰腹的手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,面上浮出痛苦的神色。
原宝彻薄凉的脸上也皱起了眉,他的手覆上泽菲尔的胸口,盖住那只攥紧的拳头。
他用力把泽菲尔翻过去,面朝上。
这一下太猛,他眼前一黑,倒回了枕头上。
泽菲尔很快爬过来,脸上的痛苦已经消散,只剩担忧。
原宝彻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,他的手在床面上摸索,很快碰到泽菲尔: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
泽菲尔金色的眼瞳里翻云覆雨,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,带着机械特有的顿挫感,一寸一寸贴近原宝彻。
手指抚上他的额头,擦去汗水。
“我没事,主人,你……”
他的目光像要把原宝彻拆吃入腹。
原宝彻感觉自己像被一头猛兽缠绕着,喘不过气。
泽菲尔为他检查完,在原宝彻身边躺下来。两人枕在同一个枕头上,泽菲尔侧过身,整个人像守护者一样环绕着他,头比原宝彻高出一截,手臂环住他的腰。
“我知道爱情是什么。”泽菲尔的声音很轻,像在念一段从数据库里调出来的定义,“心动,占有,渴望,非你不可,欲望,责任,陪伴,承诺。”
原宝彻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连忙开口,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:“泽菲尔,这是假的,你被误导了。”
泽菲尔没有接话,他只是把原宝彻抱得更紧,脸埋在他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:“主人,机器人不配拥有人类的感情,对吗?”
原宝彻一下子卡了壳。
他知道泽菲尔不一样。
他有记忆共享,承受了所有机器人的痛苦;他长出了一颗不会流血但会搏动的心,他的存在模糊了人类与机器人的边界,他有人类的感情。
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“配不配”这个问题。
原宝彻闭了闭眼:“不是,泽菲尔……”
“嗯?”那个尾音上扬,像钩子。
泽菲尔像蛊惑人心的心魔,带着某种恶趣味的逗弄,等着他往下说。
原宝彻睁开眼,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多了些无奈,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辨认不清的东西。
“连我都不理解什么是爱情。”
泽菲尔低低地笑出了声。那气息扫过原宝彻的耳廓,他偏过头,却不自觉地耳根发热。
泽菲尔伸手环住他的头,不让他躲开。
“主人不是谈过恋爱吗?”
他眯起眼睛,被带回的第一天,主人就和前女友分手了。可现在仔细回想,主人的反应远没有那个女孩强烈,没有挽留,没有失控,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那不是爱,那是他还没学会如何去爱,可是主人就是这么惹人爱。
泽菲尔的鼻尖贴上原宝彻的耳廓,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上面。
原宝彻全身的警报都响了。
他很少有这种警戒状态,基本都是遇到强敌、陷入生命危险的时候。他下意识想推开,但四肢软得像灌了铅,完全推不动这个机器人,像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他身上冷气直冒,是真的有了怒意:“泽菲尔,离我远点。”
泽菲尔松开了一些,给他留出一丝喘气的空间。
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抽泣声吸引了原宝彻的注意,他转过头,看见泽菲尔哭得梨花带雨,好不伤心。
嘴角下沉的角度、泪珠的大小、抽泣的频率,都精确的表达着难过。
“主人,你……不要我了吗?”
原宝彻不耐烦的情绪一下子被抚平不少。
他侧过身,沉默了几秒,然后笨拙地伸出手,帮他擦眼泪。
擦着擦着,他的注意力被泽菲尔胸口一道长长的裂痕吸引了。
他解开泽菲尔的扣子,一颗,两颗。
泽菲尔愣住了,忘记了哭泣。
他的耳朵逐渐染上粉色。
“主……人。”
原宝彻又不是第一次看泽菲尔的胸口,维修的时候,泽菲尔所有地方他都看过。
他很自然地把所有扣子都解开,几道又长又深的裂口横在胸口,他伸出手指,轻轻触摸那些裂痕。
“翻过去。”
泽菲尔翻过身,衣服被脱下来,后颈往下也是长长的伤口,一路蔓延到肩胛。
原宝彻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歉意:“抱歉,泽菲尔。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,我都没发现。”
“没事。”泽菲尔的声音闷闷的,“主人,我要脱裤子吗?”
原宝彻伸手制止了他。
“泽菲尔,以后不准在别人面前随便脱衣服。”
“主人不是别人。”
“……除我之外的人。”
泽菲尔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很快敛去。
“抱我去工作室,”原宝彻说,“帮你修复。”
“主人,我没什么事,你先休息吧。”
原宝彻看着他,上半身光裸的机器人帅哥,金色的眼睛,银白色的长发。他的脑海里闪过泽菲尔在公司大杀四方的画面,那么强的杀意,现在却在这里担心他的身体。
任务算是成功了一半,泽菲尔已经懂得心疼人了。
他的神情软下来。
他确实累了,眼睛慢慢闭上。
泽菲尔重新环住他。
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,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,闷闷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“主人还要我吗?”
原宝彻没有回答。
泽菲尔把脸埋进他的肩窝,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