泽菲尔在这里融入得很好，把周围的亲戚朋友见了一圈，把原宝彻和原芮从小到大生活的轨迹重新走了一遍。
站在一所小学门口，看着旁边小卖部里买东西的兄妹俩，他似乎看到了自己也缩小成了一个人类儿童，跟他们一起读书、放学。
刚到家，原宝彻的手环就响了，是沈继。
原宝彻走进房间，泽菲尔飞快地跟了上去，关上门。
沈继的全息画像弹出来——他脸色憔悴，头发凌乱，眼里布满血丝。
“成功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，“活体实验成功了。”
不等原宝彻开口，他自顾自地说下去：“已经有更多的‘死囚’等着了。必须扩大实验样本，掌握大部分风险。”
原宝彻问：“你们确定，那是人类的意识在机械体上实现了永生？”
“当然了。”沈继瞪大眼睛。
原宝彻沉默了，沈继状态不对，不适合再聊下去。
又说了几句，联络结束。
“主人。”泽菲尔低下头，声音里带着困惑，“人类为什么想要变成机器人？”他明明那么想变成人类，人类却想变成机器人。
“因为贪婪。”原宝彻摸着手环。
泽菲尔觉得，能和主人一起面对死亡是一件幸福的事。世界太无聊了，可人类害怕死亡，所以想要长生。
“那他们舍弃血肉之后，还是自己吗？还是人类吗？”
“至少肉体上不是。”
泽菲尔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：“我可以变成人类吗？”
原宝彻看着他：“为什么要变成人类？”
“因为人类能感受——亲情，爱情，心跳，花香，恐惧，痛苦……”他的声音放轻了，“这些都很美好。”
原宝彻站起来。
“你也拥有着你不在乎的财富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强大的身体，漫长的寿命，心跳,疼痛,流泪。还有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站在这里问我这些问题的思想。”
泽菲尔下意识摇头：“那不一样，那不是自发的，是我学习表达的。”
“如果真的是这样，”原宝彻的声音很平，“你就不会这样思考了。”
泽菲尔看向双手环抱的主人，他的主人那么完美，拥有着许多他喜爱的特质，和共享记忆中的所有人类都不一样，他觉得自己怎么也追赶不上。
原宝彻说：“如果你想成为人类，我可以教你。我们可以共同学习，共同进步。人类，也不是很会掌握自己拥有的东西的。”
泽菲尔的脸上慢慢扬起了笑容。
仿佛他就是为了拯救它而存在的。
它在黑暗中等待，他在尘世中寻找，终究在时间的缝隙里相遇。
他等待它出生，等它坠落深渊，然后在最深的谷底，毫无保留地拥抱了它。
但这些话，原宝彻没有说出口。
他只是看着泽菲尔，说：“走吧，该收拾行李了。”
在老家这段日子里，吴优已经开始起疑，什么假期能有一两个月？
她多次试探原宝彻的工作情况，原宝彻知道，她一直以优秀的儿子为骄傲。
他做不到不考虑原主的感受，直接承认被开除的事实。只说一个大项目结束了，公司把几年的年假都给他一起放了。
可如今，他妈已经开始着急了，上班时想念，不忙了又忧虑——这就是做母亲的心情。
原宝彻打算带着泽菲尔回自己房子了，天天在家，他实在招架不住母亲的怀疑。
就在收拾行李这天，电话响了。
舒英的声音从手环里传出来，温和得不像她。
“宝彻，公司重新评估了那份文件的泄露路径——和你没有关系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之前，委屈你了。”
“哦？”原宝彻的冷淡没有影响她。
“公司想重新聘请你回来，这个项目快成功了，你不想看看结果吗？”
原宝彻总算知道原主为什么要回去了，一是不能让母亲失望，老家所有人都以他为骄傲，他无法吐露实情。二是那些被窃取的研究成果，都是他的心血。也许他知道其中有不合常理的地方，但还是回去了，却没想到，结果是失去了性命。
舒英见他没有回话，放柔了声音：“没事，慢慢想。只要你想回来，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原宝彻已经带着行李和泽菲尔走了，吴优之前还怀疑儿子的工作情况，如今儿子要走了，女儿也开学去了学校，她又是满心不舍，泽菲尔主动大包小包地提着。
返程的车上。
“主人，为什么还要回去？那里都是坏人。”
原宝彻闭目养神：“因为我需要真相。”
他望着窗外的景象，他得弄清原主死亡的真相。
泽菲尔感觉到了主人周身危险的气息。
“我能帮忙吗？”
原宝彻回头，弯了弯眉眼，那笑容很淡，但泽菲尔的处理器记录下了每一个像素。
“你恐怕比我还危险，他们一直觊觎着你。这次回去，你也得小心点，别落入他们的圈套。”
泽菲尔看着那个笑容，心脏跳得快了一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