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内,全息新闻屏正在滚动播放边境冲突的画面。
“昨晚的新闻报道,边境发生了小规模暴乱,死了不少人,士兵们也受伤不少。”
周工端着餐盘坐下来,筷子在碗里戳了戳,“你们瞧,咱们的生产部忙出火烟子了,义肢、义眼、机械内脏,订单堆成山。只要没当场死亡,大概率也能活下来。”
李工叹了口气:“还是现在条件好,以前哪能想到这些。”
蒙工依旧用手扒拉着刘海,声音阴恻恻的:“那只有这些士兵能用吗?边境的百姓呢?”
周工和李工一下子安静下来,筷子停在半空。
这些东西不便宜,普通民众哪能用得起。
原宝彻坐在对面,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,他被这句话钉住了。
如果长生计划真的成功了,人类真的实现了“永生”。那么在自然规律的演变下,地球会容忍人类的繁殖吗?没有了肉体的人类又该怎么延续?人类只增不减?
硅基生命是碳基生物创造的,那么当硅基生命占据主流,人类该何去何从。
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泽菲尔。
泽菲尔正在盯着他,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,有某种不属于机器人该有的东西。
原宝彻移开视线。
罢了,他来这个世界的任务,只是阻止泽菲尔黑化。他是维度修复局的高级修复师,已经修复了无数小世界,不随意改变世界走向是基本守则。
他继续吃饭,泽菲尔继续盯着他。
吃完饭来到研究室。
门口站着一个和研究员们格格不入的人——蓝廷。
深灰色的大衣,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联邦徽章,站在那里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。他正在跟一个联邦研究员说话,表情得体,语气却不容置疑。
中年秃头的研究员额头上渗着汗:“蓝议员,研究不是说有方向就能很快出结果。”
沈继风风火火地赶来,手里的光屏还没关:“蓝议员,做数学题还要验证存在,做研究更需要从不同方向摸索。这点时间...恕我直言...太苛刻了。”
蓝廷嘴角勾起一个弧度,不大,但眼底没有任何笑意。
“既然干不了,那就换人。”
沈继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他往前迈了一步,被旁边的人拉住。
他咬着牙,恨恨地转过头。
然后他看到了原宝彻。
蓝廷也看到了。
“希望大家有好的进展。”蓝廷说完,径直朝原宝彻走过去。
他走到原宝彻面前,微微低头,有某种居高临下的礼貌。
“借个地方说话。”
然后他走了出去,脚步不急不慢,像笃定原宝彻一定会跟上。
原宝彻转头看泽菲尔:“在这里等着。”
泽菲尔没有点头,他的眼睛一直盯在蓝廷的背影上。
那目光,和盯着原宝彻时不一样,像一条护卫领地的蛇,竖起了半个身子。
原宝彻走了,泽菲尔站在原地,手指在手环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一个隐形的监控窗口在他的视网膜上展开,会议室的画面、音频,同步接入。
办公室的门关上了。
蓝廷没有坐客座,直接坐到了原宝彻的位置上,大马金刀,像这里的主人。
原宝彻站在门口,没有走过去。
“蓝议员有什么事?我们最近很忙。”
蓝廷挑眉看着他,没有回答,反而说:“我口渴了。”
原宝彻让茶水间的机器人送来茶水和咖啡。蓝廷看着机器人放下杯子,目光只在它身上停了一瞬,就回到了原宝彻身上。
“原首席知道最近边境的状况吗?”蓝廷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“很多百姓和士兵都死了。”
“中午才知道的。”
“是吗?那你的消息很慢。”
“我们最近都很忙,没时间注意这些。”
蓝廷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那节奏不急不慢,像某种试探的暗号。
“如果人类真的能实现长生不老,”他说,声音放轻了,“这些人就不必白死了,民众就不用吃苦了。”
原宝彻沉默。
蓝廷站起来,绕过办公桌,走到原宝彻面前。他的目光从原宝彻的眼睛移到嘴唇,又从嘴唇移到领口。
“你的履历我都看了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不夸张地讲,你推动了新时代的来临,我觉得你会让这个时代更好。”
原宝彻看着他,话术,这个人很了解人性。
知道原主软硬不吃,就谈“初心”,可惜他不是原主。
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他说。
蓝廷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容在嘴角停留不到半秒,像一个人不小心露出了真面目,又迅速收了回去。
“原首席真是惜字如金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是个冷美人。”
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步,蓝廷比他高了一点,垂眸看他时,目光像一根线,从他的额头、鼻梁、嘴唇,一寸一寸地往下走。
“听说你生病了?”
蓝廷又往前走了一步,再近一点,两个人的脸就要贴上。
原宝彻退了一步。“已经好了。”
蓝廷又跟了一步。
他的目光开始不守规矩,从头到脚,像在舔舐一件他还没有拥有的东西。
是征服、他想看这张冷淡的脸上出现别的表情,他想看这个人意乱情迷的样子。
“砰——”
房间内的一个电器突然爆裂,火花溅出来,安保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。
蓝廷的动作停了。
他直起身,那副斯文败类的面具瞬间戴了回去。眉头微皱,看向那个冒烟的电器,语气平淡:“你们公司的东西也该换了。”
他转身,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礼盒,放在原宝彻手里。
“给你带了补品,记得吃,别太累着自己。”
他拍了拍原宝彻的肩膀,动作很轻,像老朋友之间的关心。然后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外,泽菲尔站在走廊一侧。
蓝廷从他身边走过,目光扫了他一眼,像看一件家具。
没有停留,没有任何多余的注视。他不把泽菲尔放在眼里,他甚至不把泽菲尔当成“需要被放在眼里”的东西。
泽菲尔没有动,他的眼睛盯着蓝廷的背影,瞳孔收窄,变成竖瞳。
沈继也站在走廊的另一头,他靠在墙上,手里拿着的文件没有翻开。他看了蓝廷一眼,又看了泽菲尔一眼,最后把目光落在原宝彻办公室紧闭的门上。
办公室里,原宝彻拿着那个礼盒,站在门口。
泽菲尔走进来,没有说话,他走到原宝彻面前,低下头,看着那个礼盒。
“主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是谁。”
“蓝廷,联邦议员。”
泽菲尔沉默了三秒。
“他看你的方式,”泽菲尔说,声音是一条直线,“我不喜欢。”
原宝彻把礼盒放在桌上。“不重要。”
泽菲尔看着那个礼盒,他的手指在原宝彻的手腕上碰了一下。
“他碰了你的肩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原宝彻没有回答,因为他没觉得这有什么需要回答的。
他转身走到操作台前,调出下午的实验数据,光尘在他身侧重新聚集成淡蓝色的流线。
泽菲尔站在原地,他的日志在自动记录:
蓝廷看主人的方式,像在看一件他想吃掉的东西。
主人说“不重要”。
但他没有拒绝。
上次蓝廷靠近的时候,主人也没有拒绝。
我不理解。
但我希望他拒绝。
我希望他只让我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