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宝彻在泽菲尔的底层协议里加了一行代码:若脱离创造者授权,核心系统将于24小时内永久锁定。
泽菲尔看着他输入代码。“主人,这是——”
“保险。”原宝彻没有抬头。
全息光屏在他面前展开三层,每一层都在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流。泽菲尔站在他身后,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些光屏,他的处理器在同步解析每一行代码。
主人给我加了一把锁。
保险,保护我。
原宝彻又开始修复泽菲尔脸上的裂痕。那道光束从离子枪尖端射出,细如发丝,在泽菲尔的颧骨上游走。
“别伤害自己。”原宝彻说。
“我没有,主人。”
“你的脸怎么会无故破损?我才修好没多久。”
泽菲尔没有回答,他看着原宝彻认真的眉眼,那双专注的眼睛,那张饱满如玛瑙的嘴唇。他的算法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停滞。
原宝彻转身去拿修复材料。泽菲尔的目光顺着他的背影下移,脖子被高领工服遮住,只露出一丝皮肤。白得像瓷,但透着温度。
“泽 菲 尔——”
原宝彻的声音在他处理器中被无限拉长。每一个音节都像被慢放了一样,在数据流里反复回响。
“可能……不注意磕到了。”泽菲尔说。他的眼球,收窄、锁定,像闻到了猎物的味道。
原宝彻没有感受到杀意,便不再在意,继续修复。
深夜,办公楼里还亮着零星的灯。
原宝彻站在大楼对面的天台上,从手环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仿生面皮,贴在脸上。全息投影在他面部流动,骨骼微调、肤色匹配、虹膜纹路复制。
三十秒后,他变成了顾彬。
但他没有立刻行动,他先打开手环,调出一段自写的渗透程序,接入公司的物联网中枢。
公司的监控系统——“天幕”,是一个由数万个纳米级传感器组成的神经网络。
走廊、电梯、茶水间,甚至每一盏灯的亮度变化都会被记录。原宝彻参与了这套系统的早期架构设计,他知道漏洞在哪里。
三秒后,天幕的监控画面开始循环播放一段空走廊的录像。所有传感器进入“静默模式”,它们还在工作,但输出的数据被替换成了预设值。
现在,没有人会看见他。
他走进大楼,虹膜识别通过。电梯直抵顾彬的办公室楼层。
门开了,原宝彻闪身进入,从手环中拉出一条纳米数据线,接入顾彬的主机。全息光屏上,文件目录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。筛选、标记、下载,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
退出、关门,消失在楼梯间。
回到家后,他先远程恢复了天幕的正常运行。监控记录里,今晚的一切都是“正常”,走廊空无一人,顾彬的办公室门从未打开。
他打开那些拷贝的资料。全息光屏上,顾彬的私密邮件、通话记录、项目文件一一铺开。有效信息不多,但有几条引起了他的注意:
· 顾彬给赵天源发的邮件:“001号机器人对长生计划有重要价值”。以下是一堆关于泽菲尔的分析,但没有证据,全是猜测。
顾彬和舒英的往来记录,涉及“如何给原宝彻施压”。
只要涉及公司核心利益,上层宁可错杀也不放过。
原宝彻把这些证据加密存档,顾彬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,现在已经暴露了 接下来只需要不断收集证据,打蛇打七寸。
第二天清晨,原宝彻比往常更早来到公司。
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,而是直接去了顶层。赵天源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门是哑光黑的,没有把手,只有一道细长的传感器条,会在识别到授权人员时无声滑开。
原宝彻站在门前。传感器扫描了他的虹膜、声纹、步态。
门开了。
赵天源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他看起来五十多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的皱纹不是衰老的痕迹,是常年眯眼审视别人留下的印记。
“原首席。”他没有站起来,“这么早?”
原宝彻没有寒暄:“赵总,泽菲尔只有我能控制。别人试图启动他,会触发毁灭装置。”
赵天源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原宝彻,那种目光像X光,像要把他从头到脚扫描一遍。
“改了他的系统不就行了。”赵天源说,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正是因为改不了,我才来找您。”
赵天源的眼睛眯了一下,然后他笑了,嘴角上扬,但眼底没有笑意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他说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全息文件,指尖一推,光屏滑到原宝彻面前。文件标题是金色的,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光:
《永生计划·总工程师任命书》
“公司对这个项目只允许成功,不允许失败。”赵天源说,“你的能力,我相信。”
原宝彻看着那份文件。他没有伸手。
“赵总,我想知道...公司要泽菲尔做什么?”
赵天源的笑容没有变化。“做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来做。”
原宝彻沉默了三秒。然后他伸出手,在全息文件的落款处按下了指纹。
光屏上弹出一行字:任命已生效。
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公司内部传开。
全息公告栏上,原宝彻的照片和“永生计划总工程师”几个字并排显示。走廊里,每个人看见他都微微侧身,让出一条路。那些目光里有羡慕、有嫉妒、有打量 ,像在看一件即将被拍卖的藏品。
捧杀。
原宝彻走进电梯。门关上的一瞬间,他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:“我就知道是原首席。”
“切,顾工才能更好的带领团队吧,他人那么nice,原首席那么冷也不太懂团队合作。”
“原首席都当不得,还有更有资历的周工…这些人哪个不比顾工经验丰富,和蔼可亲啊。”
“凭实力说话好嘛?”
……
他没有回头。
办公室里,敲门声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颜宁站在门口,手指暗暗捏着裤线。她看起来一夜没睡——眼下有淡淡的青痕,全息遮瑕都没能完全盖住。
“原……首席。”她的声音有些磕巴,“我……想问……我可以加入科研小组吗?永生计划的。”
原宝彻看着她,他想起赵天源的笑容,想起那份全息文件上金色的字。
这不是单纯的科研项目。颜宁来了才一年多,她不知道这潭水有多深。
“颜宁。”原宝彻说。
她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期待。
“人选不是我定的。”
颜宁的眼神暗了一下。她抿了抿嘴:“好的,原首席,我就是想来问问。”
原宝彻就是情感能力感知再弱,也能看出眼前女孩的逞强:“颜宁,你很年轻,机会还多的是。”
“颜宁勉强扯开笑脸,原首席,我知道,我就想跟您一样,当初那么年轻就能创造出划时代的机器人。”
原宝彻也理解年轻人的抱负,他曾站在这个位置。不,原主曾站在这个位置。那个天才少年工程师,在最高光的时刻被人从这栋楼的顶层被下毒死在了这里。
“颜宁。”原宝彻说。
她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期待。
“你不需要成为我,你就是你自己。”
颜宁愣了一下,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她的眼眶红了一圈。
“谢谢原首席。”她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后,原宝彻站在原地,看着窗外。
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全景——高架桥上悬浮车流如织,全息广告在玻璃幕墙上无声闪烁,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。
那是这个世界正在崩塌的痕迹,只有他才能看到。
他站在原主曾经站过的位置。落地窗是纳米级加固的——防弹、防爆、甚至能抵御小型轨道炮。
但原主,就是被人下黑手死在了这里。
窗上有最新的“环境自适应涂层”——能根据光线自动调节透明度,还能显示实时数据。原宝彻用手指在窗面上划了一下,一行数据浮现在玻璃上:室外温度22°C,空气质量指数34,楼高287米。
他站在原主曾经站过的位置,落地窗是纳米级加固的。防弹、防爆、甚至能抵御小型轨道炮。但原主,就是在这里被人下了毒。
287米,原主站在这个高度,神经毒素从指尖蔓延到心脏。他慢慢失去知觉,看着窗外的世界一点点崩塌。
原宝彻闭上眼,不是他的记忆,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东西:麻痹、疼痛、然后是黑暗。
他睁开眼,窗外,一切如常。
他关掉光屏,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,顾彬正站在茶水间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看见原宝彻,他笑了笑,举了举杯子:“恭喜啊,原总工程师。”
原宝彻看着他。顾彬的笑容很完美——嘴角的弧度、眼角的纹路、甚至连端着咖啡的手指都恰到好处。
“谢谢。”原宝彻说,声音很平。
他走过顾彬身边,没有停留。身后,顾彬的笑容慢慢凝固,像一张面具在脱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