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宝彻已经逃了出来，他站在废墟的阴影里，看着眼前的景象。
大半联邦政府已经被摧毁，那些机器人从内部撕碎了每一面墙、每一根梁柱。
碎玻璃和混凝土粉末混在一起，铺满了整条街道，踩上去像积雪，但颜色是灰白的，像骨灰。
军方的战斗飞行器在低空盘旋，炮弹一颗接一颗落下，炸开的光照亮了半边天空。
机器人的数量几千，它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来。
仓库里被封存的报废机，工厂里还没下生产线的半成品，甚至居民家中的家务机器人。
它们的外壳上还贴着“待销毁”的标签，但它们的眼睛亮着，整齐划一。
它们不畏惧生死，前面的被炸碎，后面的踩着碎片继续冲。
原宝彻感觉空气里的硝烟让他难以呼吸，他见过这个世界崩塌的样子，
泽菲尔已经黑化了，这太像原主的梦境。泽菲尔控制了所有机器人，想摧毁这个世界，可原宝彻没有看到泽菲尔本人，他在哪儿？
他朝战场最密集的方向赶去。
原宝彻小心翼翼走了十分钟，天空突然掉下一枚炸弹，拖着长长的尾焰，精准朝他落下来，他提前感知到危险迅速逃离扑向一处残破的掩体，趴在地上，双手护住头。
爆炸的余波将他冲出几米远，他爬起来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嘴里有铁锈味。
“长官，我是天启本地人，不是敌人！”
回应他的是下一波炮弹，击打范围更大，弹道更密。地面在脚下翻涌，碎石像弹片一样飞溅，这一次躲不过了。
原宝彻突然腾空而起，两只机械爪钩抓住他的双肩，把他从爆炸中心拽了出去。炮弹在下方炸开，冲击波从他脚底掠过，滚烫的气浪掀起了他的衣角。
他抬头看去，是那些“叛变”的机器人。它们被泽菲尔控制着，却没有攻击他。
还有得救。
原宝彻落进战场的核心地带。
蓝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：“抓住它！”
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围堵一个方向，原宝彻侧身蛰伏在残墙后面，调整呼吸。
他需要等，枪炮无眼，他是这里最脆弱的东西。
战斗在继续，机器人的攻势没有减弱，但军方的火力也在升级。
空中悬停的战斗飞行器已经开始投放重型弹药，每一次轰炸都让地面剧烈震颤。原宝彻靠着的墙体摇摇欲坠，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。
蓝廷穿戴着战斗机械骨，银白色的外骨骼在火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他纵身一跃，绕到泽菲尔背后，枪口瞄准。其他军人按阵型展开，试图围困泽菲尔。
但泽菲尔太快了，即使失去理智，他的战斗本能还在。他躲开了大部分攻击，反手撕碎了两架靠近的军用机器人，金属碎片落了一地。
蓝廷找到了破绽，他开枪。
“原宝彻已经死了！你也去陪他吧！”
枪口射出的不是子弹，是某种高能脉冲。
能量束击中泽菲尔的大腿，骨骼碎裂的声音被金属外壳包裹着，发出沉闷的爆裂声。泽菲尔的身体歪了一下，但没倒下，用另一条腿撑住了。他的黑瞳死死盯着蓝廷，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挣扎，像快要熄灭的火。
蓝廷又抬枪。
但是，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脖子。
“放他走。”原宝彻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蓝廷能听见。他的枪口死死顶在蓝廷喉结下方的凹陷处，那里没有机械骨的覆盖，是软肉。
蓝廷僵住了，他缓缓侧过脸，看清了身后的人。
是一个穿着普通工装、面容陌生的男人。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蓝廷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联邦不会放过你们的。”
原宝彻没有回答，他的目光穿过蓝廷，落在泽菲尔身上。泽菲尔单腿撑在那里，黑瞳盯着他，混沌中有光在闪。
泽菲尔认不出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的，但是他身上的气息和身体各种数据很熟悉。
让他的意识有了丝回笼，有种安全的熟悉感。
原宝彻扣动扳机，枪口偏移，子弹毫不犹豫的贯穿蓝廷的小腿。
蓝廷发出一声闷哼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跌，被原宝彻拽住了衣领，硬生生提起来。
周围的士兵举枪姿势紧张，有士兵站出来交涉。
“都别动。”原宝彻拖着蓝廷往后退，机器人扛起泽菲尔，跟在他身后，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可能是老天有眼，一批家务机器人冲了过来，和士兵们打斗起来。
他们退进了废墟的阴影里，机器人的大军还在正面战场缠斗，追兵被拖住了。
原宝彻开始跑，身后炮火连天，身前是漆黑的巷道，他不敢停。
接近两天两夜不眠不休。
原宝彻找到了一个山洞，深山里，隐蔽，没有信号。
几个机器人听从指令，冒风险回公寓取了行李。
睡袋，简易医疗设备，仅剩的工具等。
他在洞壁上撑开应急灯，检查环境，升起火，把泽菲尔放进睡袋。
火光在石壁上晃动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原宝彻坐在火边，看着闭着眼的泽菲尔，头疼欲裂，他忍着疲惫和疼痛，用带出来的简易设备给泽菲尔粗略检查。
大腿的伤最重，外壳碎裂，内部线路外露，但没有伤到核心。身上还有几处弹片擦伤，能量束灼烧的痕迹，都在可控范围内。
他用仅剩的材料给泽菲尔的记忆防火墙打了一层脆弱的补丁，撑不了多久，但至少能让他暂时稳住。
然后他下达指令，让四个机器人守在洞口，轮流警戒。
火光暗下去，原宝彻的视线开始模糊，他倒在泽菲尔身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