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宝彻知道沈继不算坏人,但他们的处境特殊,他不能相信任何人。
“沈继,谢谢你,我们不能连累你。”
“你是怕我连累你吧。”沈继的声音冷下来,“你连那个机器人都能相信,为什么不能相信我?我沈继不是做了错事躲在别人背后的人,更不是两面三刀的人。”
原宝彻起身去书房。
泽菲尔默不作声地跟上来,原宝彻关门,关不上。
一个快两米高的傻大个堵在门口,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。
原宝彻放弃了。
他坐回办公椅,接通视频。沈继的投影跳出来,看见原宝彻的脸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在哪儿?”
“抱歉,不能说”
沈继的表情僵了一瞬,但很快接上了话:“你知道永生计划已经停了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人体实验失败了,记忆能复刻,但只是个复制人。有过去的记忆,没有新的意识。不会成长,不会产生新记忆。”
沈继顿了顿,“人类的身体能用机械代替,但大脑太复杂了。以现在的科技,根本复刻不了,以后希望也渺茫。”
原宝彻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那不是复活,是造了一个空壳。”
“对。”沈继的声音沉下去,“比机器人更可怕。机器人的恶是人类给的,这种空壳的恶,是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原宝彻沉吟:“你们的研究还在继续吗?”
“当然,联邦政府虽然被毁,但真正想要长生的人还活着。权力到了顶,最大的欲望就是活千年。”
“他们说什么?”
“他们说你的机器人能突破技术限制,很多研究人员不信,但上面信了。你现在很危险,那个机器人已经上了国家最高通缉令。他毁了联邦政府,又有怀璧之身……”
泽菲尔低下头,眼睛里爆出强烈的杀意,没有让原宝彻看见。
“……已经成了人类的公敌,你……”
“他确实很危险。”原宝彻说。
泽菲尔猛地抬头,眼中的杀意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震惊,然后是恐惧。
“正因为不可控,危险,我作为他的创造者,有责任管束他,教导他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。”
沈继的声音急了:“可是!”
“没有可是,他是为了救我才失控的。”
沈继沉默了。
原宝彻放缓了语气: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,我已经想好了对策,我会处理好。”
“我可以帮你,别一个人硬撑。”
“好。需要的时候,我会找你。”
挂断电话。
一双手从背后环上来,呼吸落在耳边。
“主人,我错了。”
“错什么?”
“我拖累了你,让你陷入险境。”
“你没有,你救了我,你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泽菲尔的声音闷闷的,脸埋进原宝彻的脖颈。
原宝彻抬起手,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爬上泽菲尔的背。
泽菲尔觉得背上有万只蚂蚁在爬,酥麻从脊椎蔓延到胸口。
原宝彻左手抚着他的背,右手捏住他的后颈。
呼吸交织,额头相抵。
泽菲尔觉得自己撞进了一片深海,被海水裹挟着沉入海底,看见那颗发出蓝色幽光的明珠,危险,但吸引着人上前占有,他爱眼前这个人。
原宝彻感受到了泽菲尔的情绪,他知道,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懂怎么处理这份感情。
泽菲尔只是一个任务对象,他天生情感淡漠。可这些日子,他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变。
不像泽菲尔那样炽热,但确实在变。
他始终是要离开的。
原宝彻这段时间一直在给宋夫人提供蓝廷和起源科技的情报,特别是研究内容。
他把人体实验失败的事也说了,宋夫人气得不轻。她不是可怜那些实验体,是觉得人类不该这样被践踏,创造出不人不鬼的东西。违反自然规律,就该被禁止。
原宝彻知道,这只是原因之一。
蓝廷的父亲要死了,宋家不可能让长生计划成功。
他们需要自己的人坐上联邦首领的位置。
政权的纷争拉开序幕,几方党派打得如火如荼,没人有空管原宝彻。
他带着泽菲尔悄悄行动起来。
他们借宋夫人的权力,帮残疾人群体利用机器人实现社会劳动。
一个失去双臂的中年人,用脑机接口操控机器人在果园摘果子。一个瘫痪的女孩,让机器人替她去超市收银。他们不再是社会遗忘的人。
机器人的价值不是替代人类,是把人类从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。不是剥夺生存空间,是让活着的人活得更像人。
这是原宝彻想做、正在做的事。
一天,考察回来的路上,下起了小雨。泽菲尔撑开一把透明的伞,雨滴在伞面上弹开,落不到他们身上。
原宝彻的头发上沾了些水珠。
泽菲尔的手掌在他头顶悬空片刻,水珠蒸发。但有一滴雨水从额头滑下来,快流到眼睛。
原宝彻还没抬手,泽菲尔已经探过头去。
眼皮上落下两片温热的唇,原宝彻停下脚步。
他不理解泽菲尔为什么突然这样做,他往后退了一步。泽菲尔跟上来,伞始终稳稳地撑在他头顶,没有让一滴雨落在他身上。
“你怎么了,泽菲尔?”
“主人,我觉得我更爱你了。”
这段时间一起做的事,让他看见原宝彻的聪明、果断、善良、大局观。
他太完美了,有着人类最珍贵的品质。他们做的事已经看到了成果,泽菲尔的心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主人,你说过要跟我学习。”
“学习什么?”
雨水从伞沿滴下来,落在他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