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。
子弹精准打穿科伦丁的左臂,滚烫的痛感瞬间炸开,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。
残存的理智在疯狂拉扯他。
他清楚,自己已经身中两枪,右腿、左臂全部负伤,战力折损大半。继续僵持在这里,根本撑不住皮尔的持续追杀。
大毛倒地濒死,雷米重伤哀嚎,手下人手尽数被牵制。再耗下去,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间房间,全军覆没。
撤退,是唯一的生路。
可理智给出的答案,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执念。
视线扫过血泊里一动不动的大毛,听着身旁雷米断断续续的痛呼,他的身体根本不肯后退半步。
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,是为护他而重伤的人,他做不到抛下所有人狼狈逃走。
极致的愤怒和不甘冲上头顶,肾上腺素疯狂飙升,强行压住伤口的剧痛。
科伦丁拖着两处枪伤,骤然爆发全部气势,死死锁定正在换弹的皮尔。
皮尔刚打完一枪,正处于换弹的短暂空隙。
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破绽,科伦丁忍着剧痛,猛地提速冲上前,抬腿狠狠踹向皮尔握枪的手腕。
皮尔没想到重伤的人还能爆发出这么强的爆发力,来不及完成换弹,只能仓促侧身躲闪。
科伦丁的目标从不是伤人,自始至终都是那把枪。
他每一次出拳、每一次踢打,全部精准落在枪械本体上,拼尽全力想要打掉皮尔手里的武器。只要枪落地,这场猎杀局,他就有翻盘的机会。
皮尔心里清楚枪械的重要性,拼命抬手护住枪支,死死攥紧不肯松手,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。
以科伦丁的真实实力,全盛状态下,解决皮尔这种层级的对手,只需要短短几分钟,根本不会陷入僵持。
但现在的他状态极差,大腿枪伤流血不止,左臂贯穿伤使不上力气,身体越来越沉重。
哪怕有肾上腺素支撑,也根本发挥不出五成战力。
他动作逐渐滞涩,想要徒手夺枪,变得无比艰难。
短短数秒缠斗,体力飞速透支,冷汗浸透了身上的浴袍,眼前开始阵阵发黑。
终于,在一次硬碰硬的对撞中,科伦丁拼尽余力,狠狠一记肘击打在皮尔手腕上。
“哐当”一声。
消音枪脱手飞出,重重落在地板上。
枪械落地的瞬间,皮尔彻底发了狠,不再依赖热武器,俯身就和科伦丁近身扭打在一起。
两人招招致命,拳拳到肉,每一次出手都奔着取对方性命而去,没有半分留情。
科伦丁身受重伤,动作衔接出现明显迟缓。
就是这短暂的卡顿,被身经百战的皮尔精准抓住破绽。
他猛地推开科伦丁,侧身弯腰捡起落地的手枪,指尖飞快上膛换弹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此时的科伦丁,已然来不及阻拦。
漆黑的枪口直直对准他的面门,距离近得令人绝望。
皮尔看着满身是血、体力耗尽的科伦丁,脸上扯出一抹邪性的冷笑,对着他无声动了动唇。
口型清晰,是再见。
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。
大量失血让科伦丁的大脑持续眩晕,视线模糊,四肢渐渐失去知觉。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殒命于此的准备。
枪响前的最后零点一秒。
皮尔脸上得意的笑容骤然凝固,永远定格在了脸上。
下一秒,他整个人直直往前一扑,重重砸落在地板上,彻底没了动静。
瞬息之间,生死逆转。
科伦丁混沌的脑子猛地清醒一瞬,僵硬地转动脖颈回头。
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原宝彻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,周身没有多余情绪,冷漠得像个局外人。
紧随他而来的阿福动作极快,一个健步冲进屋内,干脆利落出手,几秒之内就制服了皮尔剩余的所有手下,彻底肃清了现场残余的敌人。
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,在看到原宝彻的这一刻,瞬间彻底断裂。
支撑他硬撑至今的所有意志力轰然崩塌。科伦丁浑身脱力,直直颓废倒地,喉间积压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,一口鲜血缓缓呕出。
原宝彻眉头微蹙,快步上前,俯身伸手,稳稳将浑身是伤的科伦丁拢进怀里。
熟悉的清冽味道扑面而来,包裹住他所有的狼狈与血腥。
这是久违的、安稳的拥抱。
模糊的视线里,原宝彻的眉眼依旧清冷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,成了他濒临绝境里唯一的救赎。
原宝彻垂眸扫过满地狼藉,看着地上的尸体、重伤的手下,还有怀里满身枪伤、奄奄一息的科伦丁,神色沉静。
他转头看向刚刚赶到的维勒,语气平淡地下令。
清理现场痕迹,妥善处理死者尸体,编好合理的说辞应付狱警核查,所有受伤的人立刻送去医务室救治。
吩咐完所有事务,原宝彻没有交给旁人接手,弯腰稳稳抱起怀里的科伦丁,亲自迈步走向医务室。
行走间,无数念头在他心底翻涌。
他忽然开始反思,自己是不是对科伦丁太过严苛,太过急于求成。
科伦丁的成长速度,早已远超所有人的预期。
他想起科伦丁上一世的结局。
没有他插手、没有他暗中兜底的科伦丁,孤身一人在监狱挣扎。
为了自保,硬生生毁容脱身,断掉泰特斯的所有觊觎,日复一日做着监狱里最苦最累的活。
但是因为传递卧底消息败露,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,潦草收场。
这一世,他刻意放手,逼着科伦丁独自夺权、独自抗压,想让他彻底独立、撑起一方势力。
他默认让科伦丁接手B区,默认让他直面所有黑暗厮杀,自以为科伦丁的心智和能力,足以接住这份压力。
可此刻看着满身伤痕、濒临昏迷的人,他才清楚,自己高估了科伦丁的承受底线,也低估了B区各方势力的阴狠狡诈。
科伦丁根基尚浅,身边没有可用的嫡系人手,仅凭一腔血性孤身硬拼,终究太过勉强。
既然初衷就是培养他成为真正的监狱老大,那适当铺路、给予助力,也并无不可。
哪怕往后科伦丁权势渐长、心态膨胀,生出狂妄与不理智,他也有的是办法敲打教训、收回掌控。
思虑至此,原宝彻眼底的顾虑尽数散去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科伦丁在一阵轻微的晃动中缓缓睁眼。
纯白的医务室天花板映入眼帘,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尖。
视线转动,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维勒。
维勒见他睁眼,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,语气轻快:“你醒了,科伦丁。”
科伦丁稍稍一动,左臂和右腿立刻传来钻心的剧痛。他低头看去,两处枪伤都已经被仔细包扎妥当,纱布层层缠绕,隔绝了伤口的血腥。
还没等他缓过劲,维勒就迫不及待伸手,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,语气满是雀跃:“你可太幸运了!告诉你个好消息,老大准许我以后跟着你做事了!你放心,我肯定好好干,帮你把B区稳稳管理好!”
维勒力道没轻没重,晃动牵扯到他的伤口,疼得科伦丁眉头紧锁。
他想开口应声,刚一张嘴,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,喉间隐隐作痛。
维勒立刻察觉到不对,连忙停下动作,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,象征性拍了拍他肩膀不存在的灰尘,算是道歉。
随后他侧身坐到一旁的靠椅上,语气真诚又认真:“你别多想,也别觉得我是来抢位置的。我这辈子都是跟着原老大的,忠心永远不变。但你是我兄弟,我愿意帮你,全力辅佐你坐稳位置。”
科伦丁静静听着这些话,心底莫名一阵恍惚。
他一直揣测原宝彻的用意,猜不透对方忽远忽近的态度,猜不透对方到底是放任他自生自灭,还是暗中始终护着他。
可听到维勒这句一辈子追随原宝彻的话,他心里莫名堵得慌,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别扭。
他说不清自己这份情绪从何而来,嫉妒、不甘、依赖,混杂在一起,杂乱无章。
但他不得不承认,维勒的到来,确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。
他如今人手凋零、势力薄弱,正是缺人帮扶的关键时刻,这份助力来得恰到好处。
抬眼望着一脸仗义、满心赤诚的维勒,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原宝彻现身救人时的模样。
那一刻的原宝彻,眉眼冷漠疏离,气质清冷孤高,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怜悯。明明没有半分温柔,却像骤然降临的神明,于绝境之中,伸手接住了濒临死亡的他。
他忽然彻底理解了维勒的忠心。
原宝彻本就拥有极致的人格魅力,能力顶尖,心思深沉,运筹帷幄。只要有他在,所有人就有主心骨,有退路,有依靠。
愿意为他誓死追随的人,从来都不止维勒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