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宝彻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几人,拿出两个小瓷瓶放在地面。
无数小黑虫顺着众人的口鼻爬出来,汇成一条黑线往瓷瓶里钻,一碰到瓶身就成片死去,一批接一批源源不断。
五分钟过后,地上堆积的虫尸自行燃起明火。
四哥闻到刺鼻怪味,快步冲进屋,看见地上燃烧的虫尸,连忙推开所有门窗通风散味。
等火焰彻底熄灭,他盯着原宝彻,欲言又止。
“你这手段……”他隐约猜出几分门道,抬手捂住嘴,想问的话堵在喉咙不敢说,“他们性命保住了,你们尽快离开。和九股黑苗扯上牵连,后患无穷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得来这种物件,越早走越好,再耽搁,咱们所有人都要出事。”
一旁刚赶来的徐旺听见关键词,连忙追问:“什么九股黑苗?”
四哥只是摇头,看了眼自己缠满绷带的伤手,转身离开。
原地休养两天,谭莎莎几人才陆续清醒。四哥的提醒所有人都记在了心里,徐旺结清尾款,七个人一刻不敢多留,匆匆离开苗寨。
赶往机场的路上谭莎莎四肢发软,全程靠徐旺和原宝彻轮流搀扶、背着赶路。李格、林海思状态稍好,林柔池也需要旁人搭把手才能行走。
登上飞机,谭莎莎难受地闭紧双眼。
徐旺开口:“不是不让你多休息,那地方邪门得很,必须抓紧脱身。”
谭莎莎轻轻摇头,没有搭话。
原宝彻腰间的小黑蛇阿糯躁动不安,在他腰间盘绕不停,一双竖瞳泛着冰冷危险的光。
*
时光一晃,几人顺利毕业。
原宝彻又一次梦见达翁,梦里自己被永久困在黑木寨,无处脱身。
关掉淋浴,他拿浴巾擦干身体。心底一股强烈的召唤感不停催促他,催促他重回雾岭大山。
流畅干净的腰线处,一圈栩栩如生的黑蛇纹身缠绕腰腹,蛇头蜿蜒落到人鱼线,贴着大腿内侧,这条蛊蛇他取名阿糯。
离开G省之后,阿糯平时藏在他皮肤之下,只在夜里现身活动。
这蛊通人性,时而凶狠危险,时而安静黏人。最近几日它格外焦躁,不停传递想要回到苗寨的念头。
毕业聚餐,当年同去苗疆探险的七人再度聚齐。一同经历过生死险境,几人交情深厚,常年保持联系。
几年过去,谭莎莎身形没变,率先开口:“宝彻,听说你拿到基层优大生名额,要下乡历练?”
林海思和程远碰完酒杯,打趣道:“真看不出来你志向这么大,放着高薪工作不做,主动去基层吃苦。”
程远跟着附和:“以后我们可就指望你了,混不下去就来投奔你。”
林柔池出声打断:“别乱开玩笑,宝彻心性正直,不会给我们走后门。”
谭莎莎心里不安,追问去向:“你分配到哪个地方?”
原宝彻平静回答:“G省双麻县雾岭镇。”
话音落下,徐旺、李格嘴里的酒水直接喷了出来,满脸震惊:“什么?”
谭莎莎瞪大眼睛,眼底满是恐惧。
林海思急道:“怎么偏偏是那里?条件差还是小事,那地方多危险,搞不好没过两年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你。”
“没错,”李格补充,“山里有枪,还有那些蛊虫,我们差点把命丢在那!”
徐旺语气急切:“有理想是好事,但不能不顾性命。岗位还能调整吗?你来H市,我给你安排稳定轻松的工作,不出几年就能站稳脚跟。”
“通知已经下达,过段时间就要动身。”原宝彻道。
谭莎莎声音发颤:“你去那里会出事的。”
“这么大的决定怎么不提前和我们商量?还是那片地方根本不肯放过我们。”徐旺叹气。
原宝彻垂下眼,原主残留的悲凉情绪涌上心头。朋友们说得没错,当年的原主,就是怀揣一腔热血死在了那片大山里。
他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,安抚众人:“正是因为人人都觉得那里艰难,我才想回去,试着改变家乡。真撑不住了,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求助。”
众人心情稍稍平复。程远提醒:“记得备一台卫星电话,深山里没有信号,万一出事我们联系不上你。”
谭莎莎依旧忧心忡忡:“分配只是镇上工作,不用进寨子吧?”
徐旺:“镇子管辖范围包含那些苗寨,实在熬不住就回来,我随时给你安排后路。”
林柔池宽慰:“宝彻能力出众,去哪里都能做得很好。”
谭莎莎撇嘴:“对,以宝彻的能力,不用你帮忙也能在任何城市站稳脚跟。”
徐旺白了谭莎莎一眼。
经过生死一线间,徐旺和谭莎莎二人也成熟了很多,很少这么呛声了。
那一晚,七人抛开所有顾虑,喝得酩酊大醉,肆无忌惮挥霍仅剩的青春时光。这般无拘无束、毫无保留的热闹,往后只会封存于回忆之中,再也难以复刻。
四年前苗疆那段诡异惊险的经历,是七人心底共同的秘密,平日里极少主动提起。
次日一早,QQ群消息不停弹出,热闹刷屏。程远前几天就把2000年带去苗寨的数码相机内存卡照片全部洗成实体相片,昨天聚餐时分给了每一个人。
大家拿着手里泛黄模糊的照片,互相举着翻盖手机对着相片拍摄,一张张发到群里,互相调侃抓拍的滑稽丑照。现在的数码相机本身像素偏低,经过手机二次翻拍,画面更加朦胧滑稽,引得众人连连打趣。
这四年间,所有人下意识回避谈论雾蒙大山,这些相片也一直被程远收着没有分发。
时隔将近四年,指尖触碰到印着山间风景的相纸,看着相片里青涩鲜活、满脸朝气的自己,苗寨里那些平和温暖的细碎回忆,一瞬间尽数涌上心头。
群内讨论越聊越热烈,消息刷屏不停。程远忽然发来一句起哄的话:“说真的,现在你们还有胆子再回去一趟山里吗?”
底下所有人统一队形吐槽,纷纷回复要去他自己单独去,别拉着大家一起送死。
原宝彻安静翻看着手里一沓相片,目光定格在那张黑窝洞溶洞拍摄的照片上,瞳孔微微一凝。
照片角落,模糊的趴着一条体型硕大的青虫!——是阿九。
他凝神凑近仔细端详相片,腰间原本安分的纹身忽然缓缓凝出实体。
阿糯极少在白日现身,此刻却格外亢奋,顺着腰腹一路缠上他握着手机的手腕,蛇头紧贴相片、翻盖手机屏幕,一遍遍传递着迫切想重回雾岭镇的意念。
原宝彻起身走到书桌抽屉前,拉开木屉,取出一枚素净无任何花纹的银环。这是当年和达翁分别时,对方悄悄塞给他的信物。
阿糯瞬间顺着手臂缠上他的脖颈,冰凉细碎的蛇信反复蹭过他的耳垂,执拗地示意他将银环戴上。
原宝彻伸手,轻轻把缠在颈间的小蛇扯下来,唇角溢出一声淡淡冷哼,眼底带着几分戏谑:“一牵扯到达翁的事,你就这般积极主动,难不成你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卧底?”
阿糯闻言立刻蜷成小小的一团,脑袋埋在身下,装作委屈可怜的模样。
原宝彻没心思理会它刻意卖惨的小动作,指尖捏起那枚素银环。
反正此行本就要重回雾岭完成任务,他微微一顿,抬手将银环稳稳戴在自己手腕上。
他只顾着端详腕间银饰,全然没有留意,蜷缩在桌面一角的阿糯,竖长的蛇瞳里,悄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、藏不住的得逞与满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