芦笙歌舞停下,长桌宴正式开席。
桌上摆满苗家自酿的酒水,全都盛在粗陶大碗里。
酒水看着清清淡淡,入口清甜顺滑,一点不呛喉咙。
苗寨待客喝酒讲究礼数,就图个热闹。
拦门酒、交杯酒、转转酒一轮接一轮,每回敬酒都伴着本地祝歌。敬酒不看酒量高低,只论心意,敬新婚的族人、敬远道来客,也敬今夜满堂团圆。
寨里苗人个个酒量扎实,满满一碗米酒仰头直接干,脸上半点醉意不显,还围着桌子轮番笑着劝酒。
徐旺和林海思本身酒量不错,一开始还客气推脱,不敢多接。
可架不住全寨人挨个过来敬酒,推脱不过,只能一碗接一碗往下咽。
这酒入口温和,后劲却藏得极深。几轮酒下肚,一行人尽数上头,脸颊烧得通红,眼神发飘,脚步虚晃,说话舌头都打卷。最后七个人互相搭着肩膀,瘫靠在长木桌边,彻底喝得烂醉。
原宝彻看着醉倒的徐旺、林海思,招呼程远一人背起一个,三个女生跟在后头慢慢走。
他刚弯腰扛起人高马大的林海思,鼻尖忽然钻进一缕古怪香气,腿瞬间发软,差点连人带自己一同栽倒在地。
林柔池连忙上前扶住他胳膊:“没事吧宝彻,我哥块头太大,要不我跟你一起扶着走?”
原宝彻轻轻摇头:“没事,我扛得住,应该是酒劲冲上来了。”
话音落,他稳住身形,大步往前走,看不出半分吃力。
那股奇异香味还缠在鼻尖,既不是肉菜香,也不是米酒的甜香,味道说不清道不明。
原宝彻晃了晃脑袋,只当是喝醉产生的错觉,完全没想起自己出门随身带的艾草驱虫香包,早就不见了踪影。
第二天众人睡到日晒三竿才醒,缓足了精神,下午一闲下来,全都吵着要去山里的溶洞探险。
谭莎莎最先兴奋开口:“我从来没进过溶洞,石强说洞里面景色特别好看!”
林柔池有点顾虑:“那是没开发的野洞,会不会太危险?”
徐旺毫不在意:“要的就是原生态的景致,还有两个熟悉山路的本地人带队,只要不乱跑,不会出事。”
林海思跟着附和:“来都到山里了,不去一趟多可惜。”
原宝彻听完几人说辞,心头猛地一沉。这种偏僻野洞,向来最容易滋生意外,像各类故事里的固定险境,不出点状况根本走不出来。
哪怕清楚这是小世界既定的剧情走向,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阻拦:“要不别去,深山野洞隐患太多,万一……”
徐旺直接打断他的话:“原宝彻,当初是你跟我们夸G省这边溶洞景色绝佳,我们才特意过来体验的,现在反倒打起退堂鼓?向导费都交完了,这种寨子根本没法退款。”
谭莎莎难得跟着附和:“没错,千里迢迢跑过来,咱们小心一点就没问题。”
李格刚下楼,听见谈话也跟着劝:“门票向导费不便宜,不去纯粹白白浪费钱。”
林柔池出声打圆场:“你们少说两句,宝彻只是担心大家安全,别曲解他的好意。”
原宝彻能清晰感知到同伴们满心期待,再多劝阻也说不出口,只能把不安压在心底。
可等到大家跟着石强清点出行物资时,他的心又凉了半截。
眼下的年代,偏远苗寨根本没有专业户外装备,能凑出来的东西全都简陋粗糙。
吊脚楼堂屋里吵吵闹闹,七个年轻人围在长条木桌边,背包摊了满地,翻找物件、互相打趣、小声争执的声音混作一团。
林海思把塑料手电塞进帆布包,嫌占地方又取出来调换位置。谭莎莎蹲在地上数干电池,抱怨昨晚忘了提前备好备用电源。
李格举着数码相机来回比划,念叨洞内光线昏暗,谭莎莎打趣他别光顾着拍照,脚下留神别摔进水潭。灌满凉白开的大号可乐瓶,硬挤在背包缝隙里。
干粮、军用水壶、皱巴巴的塑料雨衣堆成一小堆。
程远抓了一把饼干往背包侧袋塞,被林柔池拦住,挨个重新清点分装;一卷粗麻绳滚到脚边,有人抬脚勾回来,低声嘟囔进洞下坡才能用上,别随便乱踢。
向导四哥靠在木廊柱子上,肩上挎着一只竹编背篓,里面整齐摆着柴刀、长探路竹竿、草药包,还有油纸包好的备用电池,腰间挂着一只掉漆旧搪瓷缸。
他一口本地话掺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开口叮嘱:“别慌慌张张落下要紧物件。水窝洞潮气重,石壁全是滑青苔,手电省着开,不要一次性全部点亮;每一步踩稳再挪动,水边青苔沾不得,踩上去必打滑。”
他抬手敲了敲竹篓,露出捆扎整齐的草药和麻绳:“我带了探路竹竿,草药用来防刮伤、驱毒虫。别只顾着看新奇景致往岔道里钻,洞内分支极多,一旦起雾分不清方向,想折返趁早动身,千万别拖到傍晚,山里摸黑下山太凶险。”
几个年轻人嘴上连声应着,手上依旧忙乱不停,喧闹人声混着四哥沉稳的叮嘱,在木楼里来回回荡,满是即将进山探洞的鲜活热闹。
原宝彻看着身边这群从大城市过来的同学,心底暗自感慨,这群人属实不愁钱,专程跑来深山找刺激。就连从小养尊处优的徐旺,也能耐住简陋环境住这么久。
当初刚到寨子,光是旱厕就差点把几人劝退,硬生生咬牙坚持下来,不见到心心念念的溶洞看来是不会走的。
他耐着性子反复清点背包物资,主动提议多备几份干粮。
四哥听见连忙摆手:“只是单日往返,清晨出发傍晚就回,不用带这么多吃食,累赘得很。”
原宝彻没顺着他的话缩减物资,淡淡回了一句:“我们背得动,多带点总没坏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