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五,竹坪大寨。
由于伙伴们住不惯土墙瓦房,导游把他们拉去县里安顿,天一亮就赶往竹坪寨的跳花坡。
有一段路,只能走上去。
路上也有很多赶路的苗族年轻人。他们全都有些好奇的看着原宝彻等人。
毕竟现在的年代可没有太多游客。
盛装的苗家姑娘头上银冠闪烁,脖子上的银项圈层层叠叠,走起路来叮当作响;小伙子们手持芦笙,青布长衫在晨风里飘起来。
山坡上已经立好了一棵花树,是专门从远处运来的常青树,立在场地中央,树上缠着红布条。
花坡没有舞台,就是一片开阔的草坡,几百人围成圈,中间是芦笙手和跳舞的人。
芦笙声一响,十几个苗家小伙同时吹起来,声音又沉又亮,像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冒出来了。
姑娘们踩着芦笙的节奏围成圈跳舞,百褶裙旋开的时候,裙摆上的蜡染图案像水纹一样荡开。
跳花坡不光是跳,还是“寻亲节”——未婚的男女在这个场合相识、对歌、试探心意,一圈圈人绕着花树转,像流动的彩色旋涡。
谭莎莎立即拉着林柔池和李格跑进去。
一开始大家都还有些拘束,但是谭莎莎是个社交能力很好的人,这些苗族大概也是熟苗,还是跟汉人有些接触。
年轻女孩们就这样拉着跳了起来。
一声山歌传来。
这一带苗族喊歌的调子确实偏悲。
是把话从胸腔里拖出来、拖得很长、让山接住的唱法。
歌词不复杂,就是最直白的话——你在想什么,就唱什么。
导游的侄子就蹲在主角团旁边的石头上,手里掐着一根草茎,听着听着忽然说了一句:“他在唱——阿妹你从哪边来,翻过几座山,踩过几条河,脚上的泥土是哪座山的颜色。
程远道:“还有呢?”
一段女声打断了少年导游的声音,他看向原宝彻:“这个阿妹喜欢你。”
谭莎莎立即兴奋的大叫起来,:“宝彻太受欢迎了吧,刚刚人家还不愿意带我们跳舞呢。”
李格整理自己的头巾:“也许爱情能打破一切偏见吧。”
徐旺用挑剔的目光看着原宝彻:“我比他帅好吧,这里人眼光不行。”
谭莎莎笑着捂着肚子:“就你这小混混样,看着就是喜欢骑车去炸街的,你的自信可以分我一半。”
林海思抱着壮硕的手臂:“不得不说,这里的人都对追寻自己的爱情很主动啊。”
原宝彻看着那个姑娘,指了指自己的嘴,摆了摆手。
他不会唱。
那姑娘长得很可爱,个子跟谭莎莎差不多。
就在这时。
原宝彻感觉周围的草地上传来沙沙声,他低头看去,就看到一只蜈蚣的尾巴。
它似乎察觉了原宝彻的目光,它就这么停下来与原宝彻对视。
而其他虫子朝着那个女孩的方向去,原宝彻立即喊:“快走!有危险。”
那女孩本来有些失望,听到原宝彻的呐喊,还以为他回应了,想要靠近。
原宝彻只能跑过去,等他跑过去时,那些虫子也到了跟前。
女孩明显也看到了这些虫子,脸色有些发白。
原宝彻立即扯住她的衣袖朝高处跑。
程远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:“这原宝彻太主动了吧。”
只见二人爬上高处,其他人不好打扰他们,就留在原地没动,眼睁睁的看着二人疯狂奔跑。
那些虫子追得更加快了,有一只甚至跳了上来,原宝彻伸手拦住,这只黑色虫子就跳在原宝彻的身上。
很快,他整个人就被虫子笼罩住!
密密麻麻的虫子就笼罩住他的头颅,层层叠叠的转动着!
而那个女孩脸色苍白的瘫倒在地。
神奇的是,这些虫子在原宝彻的身上后,就没有来找她了,明明一开始它们的目标就是她。
她立即大叫起来,程远他们才发现不对劲,这原宝彻倒下了后怎么没起来啊?
他们跑着前进,这山路也是很不好前进。
在他们即将要接近原宝彻时,这些虫子又迅速隐入草地中,消失不见了。
林海思跨着大长腿率先看到倒在地上闭着眼的原宝彻。
“宝彻!”谭莎莎也紧随其后,神色紧张。
苗族女孩的朋友们也过来了,她用苗语紧张的向同伴哭诉。
少年导游听到他们说的话,有点生气,和其他几个苗族少年发生了争执。
最后他们还是各自走开,几个苗族少年都在安慰那个少女,看着原宝彻的眼神不善和忌惮。
发贵小导游用诺基亚给自己的叔叔打电话,让他赶紧开车来。
大家不知道什么情况,林柔池大概查看了原宝彻的生命特征,没有什么问题。
大家就守着原宝彻等着导游开来接他们。
徐旺问少年导游:“发贵小弟,刚刚那几个人说什么?”
发贵小弟脸色也有点犹豫,扣了扣脑袋:“他们有病,别理他们。”
林柔池:“我们也只是想知道,宝彻为什么会这样,也没有别的意思的。”
发贵小弟道:“他可能中毒了,我叫我叔叔送他去巫医那里看看。”
“中毒了?赶紧打120啊!”谭莎莎说着掏出了手机。
发贵小弟摇摇头:“不是普通的毒,看医生可能没…用。”
“什么?”大家异口同声。
发贵小弟看着五大三粗的几人,有些抵不住压力:“刚刚那个女孩说,宝彻小哥身上全是虫子。”
“虫子?为什么我们没看到?”李格道。
“所以刚刚他拉着那个女孩是为了躲虫子。”林柔池道。
“救了他们,还甩脸子,什么人啊?”徐旺一脸不爽,甩了甩他银色的头发。
“不管如何,也得去医院看看吧…”谭莎莎已经拨打了电话,可惜信号不好。
发贵小弟道:“没事,应该不是很严重,我们苗寨的巫医也很擅长解毒的。”
程远道:“这难道就是蛊吗?”
谭莎莎猛然抬头:“不会是那个女的给宝彻下情蛊了吧?”
众人听闻浑身一震。
发贵道:“不可能是她,蛊女我们也不可能见到的,更别说你们,这大概率只是传说罢了。”
很快,导游就来了,所有人都上了面包车。
原宝彻在半路的颠簸中就清醒了,只感觉自己睡了一觉,不过他的脖子上有些痒。
徐旺给他镜子看了看,上面有几处昆虫的咬痕。
又去巫医那里看了,敷了一点药膏,没什么事。
大家毕竟没有见过这种事,都有些人心惶惶。
原宝彻安慰大家:“别紧张,也许那女孩身上有某种吸引昆虫的香味。”
大家都在轮流的问原宝彻的状态,生怕他哪儿不对劲。
谭莎莎道:“宝彻你没爱上那个女孩吧?不会特别想去见她,见不到就抓心挠肝的嘛?”
原宝彻摇头。他也疑惑为什么会经历这种事,他本意是想保护那个女孩。
如果是蛊,那大概率只有达翁能做到,但是达翁的寨子离这里可是老远了,他怎么会来到这里?
难道这里还有别的蛊女?
她呼了口气:“还以为你被下爱情蛊,一辈子只能在这里做别人的压寨夫君了。”
徐旺:“你小说看傻了吧?”
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,一股香味传来。
导游的老婆端来了一锅酸汤鱼,勾起了大家肚子的馋虫。
程华咽了咽口水:“好了,我中食蛊了,现在已经开始抓心挠肝了,开吃开吃!”
火塘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,酸汤的香味先一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导游的媳妇把锅盖揭开,一团白汽腾起来,酸味散开,不冲,像山里的潮气,慢慢浸透整间屋。
“先喝汤,再吃鱼。”导游每人舀了小半碗。
糍粑辣椒炒洋芋片就放在桌子中间,洋芋片切得薄,边缘微焦,裹着一层暗红色的辣椒糊。
酸汤鱼配白米饭,酸辣开胃。洋芋片配糍粑辣椒,焦香软糯。
没有人聊天,也没人低头看手机,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火塘里木柴噼啪的爆裂声,酸汤的热气混着木姜子的香味,慢慢填满整间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