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宝彻猛地被一股骤然爆发的巨大吸力死死拉扯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潭水深处滑去，四肢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，任凭怎么蹬水都动弹不得。
这片水潭表层看着平缓，水下却是骤然凹陷的漏斗竖井。
喀斯特岩层被地下水长年侵蚀，在水道侧边掏出了多处封闭气室。
密闭空腔打乱水压，水流被狭窄的水下隧洞挤压，形成强悍的虹吸暗流。
冰凉的绿水裹挟着他不断往幽暗的石缝深处拖拽，棱角尖利的水下石笋横在水道两侧，只要稍一挣扎，手脚就会被卡在乱石缝隙之间。
岸上的呼喊声隔着一层水幕变得模糊，那道暗处的窥视感，此刻和湍急水流一同牢牢裹住了他。
水流翻卷搅动，人像被丢进高速运转的洗衣机，可原宝彻的头脑依旧保持清醒。
当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谭莎莎，一旦耽误太久，就再也没有营救机会。
这片喀斯特地下水道四通八达，竖井、石缝纵横交错，复杂的地形连他都难保自身周全。
他强行稳住身形，一边奋力挣脱暗流拉扯，一边快速推演水流走向，判断谭莎莎被暗流卷走的方位。
他咬紧牙关，奋力朝着预判的水道奋力游去。
可还没驶出多远，第二股更强的虹吸暗流骤然袭来。
湍急水流裹挟着他不断旋转、翻滚，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来回抛掷。
本以为会被拖入更深的黑暗水底，水流却猛然向上抬升。
哗啦一声，他的头破水而出。
眼前不再是开阔水潭，四周被坚硬冰冷的石壁紧紧包裹。
他被冲进了一处地下密闭气室。
穹顶之下封存着一整腔空气，水面之上露出一圈干燥的岩石台地，完全可以落脚攀爬。
谭莎莎正手脚并用地趴在石壁平台上，浑身湿透，惊魂未定。
看见浮出水面的原宝彻，她瞬间激动起来，连声呼喊，伸手招呼他赶快爬上岸躲避暗流。
原宝彻手抠住凸起的石棱，翻身登上石台，短暂摆脱了湍急的深水。
可他丝毫不敢放松。
这是一处完全封闭的空腔，没有通风口。
狭小空间内的空气总量固定，随着呼吸消耗，氧气会越来越稀薄，二氧化碳越积越多，根本没办法长久停留。
再拖延下去，就算躲过了水下暗流，最后也会被困在这里活活窒息。
脚下的水面还在不停翻涌，外面的暗河水流随时可能倒灌进来，把整个气室重新灌满。
短暂的安全，不过是临时的喘息之机。
“宝彻，你没事吧。”
谭莎莎脸色发白，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慌张。
方才独自被困在漆黑密闭的气室里，死亡的恐惧几乎吞掉她所有思绪，脑子里全是最坏的结果。
直到看见原宝彻破水出现，她濒临溃散的理智，才勉强拉回来一点。
“怎么办？这里根本出不去。”她垂着肩，语气彻底悲观。
原宝彻没接她的丧气话，视线快速落在她的小腿上，目光一顿：“你的腿怎么流血了？”
谭莎莎低头瞥了一眼伤口，伤口渗着细密的鲜血，混着水渍糊在皮肤上。
“刚刚被水下石头刮到的吧。”
原宝彻微微蹙眉，伏身细看。
她腿上确实有不少岩壁擦伤，粗糙、不规则、带着碎石划痕。
但眼下这处伤口不一样，创口细小、整齐，没有撕扯痕迹，血还一直在缓慢外渗，根本不是石头刮出来的伤。
他语气平稳，直接说出判断：“不是石头刮的，大概率是水下水蛭咬的。”
“啊？！”
谭莎莎浑身一僵，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腿，瞬间慌了神。
“别怕，腿上没有虫子，已经脱落了。”
原宝彻淡淡安抚了一句，效果却微乎其微。
恐惧压垮了谭莎莎的情绪，眼泪直接溢满眼眶，顺着脸颊往下掉：“我就不该犟，早知道不来洞里玩了……这下彻底被困住，我们可能再也出不去了。”
她越说越低落，满是绝望。
原宝彻全程没被她的情绪干扰。
他站起身，目光扫过整间密闭气室，安静观察四周。
脚下水面微微起伏，水流缓慢回旋，不是死水；岩壁高低错落，顶部和侧壁有几处细小空洞和石缝；水位有轻微涨跌痕迹，能看出来暗河水道是流通的。
他极致冷静的模样，像定海神针一样，慢慢抚平了谭莎莎的慌乱，让她紧绷的情绪稍稍安定，莫名多了点安全感。
片刻后，原宝彻转头看向她，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观察和计划。
“先别哭，死不了。”
“这里是喀斯特溶洞典型的储水气室，封闭但连通暗河，不是死洞。”
他伸手指向水面：“你看水流，一直在缓慢打转，说明有水进、有水出。只要有水流循环，就一定有通路。”
又指向侧边岩壁：“侧壁这些细缝在轻微透气，空气暂时够用，短时间不会缺氧。别大喘气、别乱动，节省体力就是撑住时间。”
最后他定出明确自救步骤：
“你坐在高处石台别动，伤口持续流血容易吸引水下生物，不要再碰水。”
“我观察过水位痕迹，现在是暗流平稳期，再过一段时间会出现一次泄水降潮。”
“等水位下降、下方水道完全露出来，我们顺着出水方向游，不是吸力进来的方向，是水流流走的方向。暗流有进必有出，那是唯一逃生口。”
谭莎莎怔怔看着他，泪眼朦胧：“真的能出去？”
原宝彻眼神沉静，语气笃定：“能。只要不乱动、等时机，就能走。”
谭莎莎听完原宝彻条理清晰的安排，心里的颓势瞬间扫空。
她彻底冷静下来，学着原宝彻的样子紧盯水面、观察岩壁，目光牢牢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。
几番深呼吸，彻底压下了残留的恐惧，全心等着逃生的时机。
原宝彻看准水位回落、暗流最平稳的间隙，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水中。
他抬身在水下抬手示意，精准指挥谭莎莎的落水点位，避开吸力洞口和乱石暗流，杜绝再次被卷入暗洞的风险。
两人相继入水，原宝彻提前将两只土法气囊的绳结死死系在一起，连成一体。
这样一来，就算水流湍急，谭莎莎也不会被冲散、跟不上节奏，能始终被他带在可控范围之内。
前半段路程异常顺利。
两人屏住呼吸，借着水流推力，平稳穿过层层低矮石壁夹缝，眼看就要冲出这段封闭水道。
变故骤然爆发！
整条暗河瞬间疯狂倒旋，天旋地转的涡流猛地席卷而来。
狂暴的水流肆意拉扯两人躯体，连接气囊的绳索瞬间绷得笔直，紧绷到近乎断裂。
水下漆黑无光，谭莎莎慌得彻底失了章法，口鼻不断溢出细碎气泡，双手胡乱朝前抓着，拼命想要够到原宝彻。
原宝彻拼尽全力逆流朝她靠拢，可人力有限。
在地下暗河的恐怖水力面前，人类躯体的力量渺小得不值一提，所有挣扎尽数徒劳。
混乱拉扯间，谭莎莎的后脑狠狠撞上坚硬石壁。
一瞬之间，她四肢一软，直接晕死过去，彻底失去了挣扎能力。
与此同时，原宝彻的躯体也在水流拖拽下，反复重重撞击两侧岩壁。
一下、又一下，持续且剧烈的磕碰震得他头晕眼花，脑腔轰鸣。
他死死咬紧牙关，凭借极致的意志力硬撑，绝不允许自己昏迷。
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，鲜血溢出唇角，丝丝缕缕晕染在幽暗的水中，缓缓散开。
意识渐渐模糊、濒临溃散的刹那，一道巨大的黑影，从深水暗处迅猛窜出。
一条体型粗壮的巨蟒，正朝着两人飞速游来。
极致的危机感狠狠刺透神经，瞬间唤醒了原宝彻潜藏的力量。
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！
来不及思考。
为了护住谭莎莎、冲出死局，他不顾一切，强行催动了这方世界无法容纳的灵魂力量。
凡人肉体根本承载不住这种层级的力量。
剧痛席卷全身，他强行锁定唯一的生路，单手死死拽住昏迷的谭莎莎，全速朝前冲刺。
力量彻底透支，他七窍开始渗出血丝，血水不断融进暗河水域。
浓郁的血气瞬间刺激了追来的巨蟒，它游动的速度骤然暴涨，愈发凶悍。
生死一线，原宝彻将昏迷的谭莎莎牢牢护在身前，拼尽最后力气朝前推送。
下一秒，粗壮冰冷的蛇尾猛地缠上他的小腿，力道凶悍刺骨，死死锁死，根本挣脱不开。
原宝彻眼底彻底泛红，神情狠戾决绝。
他抬手利落扯断相连的气囊绳结。
两只带着浮力的土法气囊立刻带着谭莎莎朝上浮升，朝着生路飘去，彻底脱离危险水域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再无牵挂，孤身转身，直面逼近的巨蟒。
这条蛇通体漆黑，满身鳞片坚硬锋利，在幽暗水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一圈猩红布满眼周，竖瞳冰冷骇人，黝黑的蛇信不断吞吐，带着浓郁的阴毒戾气。
原宝彻瞬间判定——这不是普通水蛇，是一条异于常蛇的蛊蛇。
暗河水流被它搅动得翻涌失控，凶悍的蛊蛇带着戏耍猎物的姿态猛冲而来，意图将这两个人类一口吞入腹中。
原宝彻体内不属于此方天地的力量持续暴走，凡人躯体早已濒临崩碎，血水不断从七窍、伤口渗出，融进四周水域。
他本是想用自己的血、用最后的残存意识，彻底引开这条蛊蛇，以自身为饵，换谭莎莎平安逃生。
可就在蛊蛇扑至身前、即将咬合的瞬间，
他灵魂深处，那一缕不属于自己的灵魂碎片骤然苏醒、自主运作。
飘散在水中、源自他本源透支的鲜血，瞬间被无形规则改写。
漫天血雾化作细密的血色契约纹路，无声缠绕、禁锢住狂奔而来的蛊蛇。
原本凶悍暴戾、疯狂挣扎的巨蟒，动作骤然僵硬。
它剧烈扭动躯体，抗拒着莫名的束缚之力，却根本挣脱不开血色契约的禁锢。
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缩、变小，身上的凶戾戾气层层褪去。
数秒后。
方才凶悍噬人的巨型蛊蛇，彻底被契约降服。
也是在契约成型的这一刻，诡异的变化降临在原宝彻身上。
原本只能在水下憋气挣扎的人类躯体，被本源契约重塑。
肺部、呼吸道悄然适应了暗河水域的环境。
昏沉的意识缓缓回笼，他在漆黑的地下暗河之中。
他的肉体也拥有了水下呼吸的能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