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宝彻背着浑身是血的达翁柳一步步往山下赶,再耽搁下去,他的任务就要彻底失败。
他眼下灵魂残缺急需修补,任何阻碍他计划的人,他都不会姑息。
山脚下,李凯旋来回踱步,早就拨通了求援电话,不敢独自进山,只能守在路口等候。赵丽站在车子不远处,不停朝山林深处张望。
远远看见原宝彻背上驮着一道满身血污的人影,李凯旋腿一软差点栽倒,恍惚间还以为是恶鬼缠上了人。
等听清原宝彻一声冷喝:“快走!”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两个人,连忙上前开路。
赵丽见状迅速钻进车里,老张猛打方向盘,车子一个急漂移冲到二人跟前。
一行人上车后,赵丽立刻拨通电话,向旁人说明山上发生的怪事。
李凯旋看向后座满身血腥味的两人,忍不住发问:“山上不止这一个人吧,你怎么救回一个人?你认识他?”
“黑木寨的人。”原宝彻淡淡开口。
这话一出,李凯旋瞬间噤声。
黑木寨只存在于这片大山流传的旧闻里,早年外敌南下入侵西南地界,寨里黑苗族人个个悍勇,独门蛊术诡异难防,当年打得来犯之敌节节败退。
后来本地官府联合驻军进山调停,整座寨子便隐匿深山,数十年再无音讯,早已成老一辈口中的传说。
“怎……怎么可能?”李凯旋满脸震惊。
开车的老张也跟着插话:“你该不会是在山里被脏东西迷了心智?就算真有黑木寨的人,但是传闻他们性子狠戾,向来不死不休,怎么会被你轻易救下来。”
老张连夜驱车直奔县医院,医生紧急为失血过多的达翁柳做止血处理。
处理完毕,护士过来登记信息。
“病人姓名。”
“达翁柳。”原宝彻应声。
“身份证带了吗?”
李凯旋看向原宝彻,见他神色迟疑,主动提议:“翻一翻他身上口袋,说不定有证件,我去搜。”
原宝彻伸手拉住他:“我来。”
他仔细搜遍达翁柳所有衣兜,什么都没找到,转头对着李凯旋轻轻摇了摇头。
几人心里都犯了难,没有身份信息,住院手续、医药费都没法正常办理,只能先用他们几人其中一人的身份先行垫付登记。
民警很快赶到医院了解整件事,几人如实说明情况,可没人能说清达翁柳的来历。
民警提出带回派出所核查户籍,没有身份证、身份线索,现有户籍系统根本检索不到,以当下的技术条件,想要查清身份难如登天。
几人心照不宣,全程没提起黑木寨。
这片地界的人都清楚,黑木寨从来没有标注在华国任何一张地图上。
李凯旋、赵丽在雾岭镇土生土长,常年负责乡镇基层工作,也从没踏足过那片深山。
所有人心里都犯嘀咕,原宝彻刚来没多久,居然知晓这个只存在民间传闻的寨子,这个年轻人处处透着古怪,身上的神秘感甚至比深山里的传闻还要让人忌惮。
一行人在医院等候数小时,进山处置山林械斗的民警、乡政府工作人员联系他们,让几人到场配合问询。
等众人赶到事发山林,山上早已空无一人。
他们指认先前冲突发生的区域,地面干干净净,连人踩踏、走动的痕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乡镇邻里之间因矛盾起冲突本是常事,可这次整片山林看不到半个人影,一点打斗痕迹都没留下,实在反常。
李凯旋满脸难以置信,当场开口:“不可能!我们清清楚楚听见山上打斗声响,小原才冲上山救人,最后还背回来一个浑身是伤的人。”
赵丽跟着附和:“我们在车上都能听见动静,少说也有十几号人在对峙斗殴。”
李凯旋转头提议:“伤者现在还在医院躺着,要不你们跟我们过去看看?”
两名民警跟着折返医院,达翁柳躺在床上昏睡不醒。见到人还在,李凯旋松了口气:“还好人在,不然今天这事真没法解释,跟撞了邪一样。”
身形微胖的民警闻言皱起眉:“你还是相关工作人员,注意言辞,别乱讲封建迷信那套话。”
两人望向满身绷带、裹得严严实实的达翁柳,神色凝重。
“这人一旦醒过来,第一时间通知我们。”交代完这句话,两名民警便先行离开。
李凯旋摸着下巴发愁:“我看这人十有八九是黑户,凭空冒出来一个身份不明的人,后续工作太棘手了。”
赵丽宽慰道:“等他醒过来,问问他自己的身世籍贯不就清楚了。”
李凯旋摆了摆手,语气无奈:“你们还是想简单了,基层工作哪有这么容易解决。”
这件事很快传遍乡政府上下,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原宝彻遇上一桩离奇怪事。
虽说救人本是积德的好事,但所有人心底都觉得整件事透着诡异,人人都怕揽上甩不掉的麻烦。
只有尤镇长表面上客套夸赞了原宝彻见义勇为,原宝彻能清晰察觉到周遭所有人回避、忌惮的态度。
他理解众人怕添麻烦的心思,却不会因此动摇自己要做的事。
转眼到第三天,医院传来消息,达翁柳醒了。
一行人立刻赶往病房,原宝彻抵达时,病房里已经有民警驻守,房门敞开,他快步挤进屋内。
二人视线相撞,原宝彻轻声开口:“达翁,你没事吧?”
浑身裹满纱布的达翁柳眼神冷淡,直直看向他:“你是谁?”
一句话堵得原宝彻哑口无言。
一旁的李凯旋连忙拉住医生低声询问:“他不会是头部受伤把脑子撞坏了吧?”
医生回道:“头部遭受重创,脑组织受损,暂时失忆了。”
“那大概多久能恢复记忆?”
“不好说,脑部损伤恢复情况因人而异,条件允许的话,可以送到市里大医院做详细检查。”
李凯旋面露难色:“我们日常开销都紧巴巴的,哪有余钱带他去市里做检查。”
原宝彻腰间纹路上蛰伏的蛊蛇阿糯毫无动静,安安静静蜷缩在纹身纹路里,没有半点反应。
民警也在一旁商讨安置问题:“现在怎么安置他?查不到亲属信息吗?”
民警摇头:“户籍系统全部筛查完毕,没有匹配信息,近期也没有群众上报失踪人口。”
原宝彻心头一沉,自己这一趟,给院里捡回来一个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