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瑶抬眼,神色平静,手里动作没停,淡淡看向林晓燕,没有半点退让。
“我自私?”
“我的吃食,是我自己提前熬夜辛苦做的,是我自己准备、自己带来的,凭什么要平白无故分给别人?”
“大家只是一趟车的陌生人,非亲非故,我没有义务扶贫任何人。”
“你吃得简单、吃得差,是你自己家里的问题,不是我的责任。”
“我不偷不抢、不占别人便宜,自己护住我弟弟的口粮,哪里自私了?”
林晓燕脸色瞬间一僵,被堵得说不出话,脸颊微微发烫。
可心底的嫉妒还没散去,她依旧不服气,硬着头皮反驳。
“大家以后都是一个渔村的知青,抬头不见低头见,顺路分享一点怎么了?你刚刚还说你身世可怜、姐弟相依为命,看着根本就不缺吃穿,小气成这样……”
一旁沉默许久的苏曼琪,此刻终于抬了眼。
原本她只是冷眼旁观,不想掺和任何纷争、不想与人结仇。
但看着林晓燕这番无理取闹的模样,她心里瞬间生出浓浓的不耐。
她讨厌李瑶装可怜博同情的虚伪,可更讨厌林晓燕这种自己过得不如意、就见不得别人好、强行道德绑架别人的人。
至少李瑶只是装惨,没有主动招惹任何人。
而林晓燕,纯粹是心态扭曲,嫉妒作祟,仗着刚刚的善意交情,强行道德绑架,张嘴就想白占便宜,格局小又刻薄。
两相比较,林晓燕比李瑶让人反感百倍。
苏曼琪原本打算隐忍不语、全程旁观,此刻却忍不住开口,却字字戳心,淡淡帮腔怼了回去。
“人家自己辛苦准备的口粮,凭什么要分给陌生人?”
“大家顺路同行是缘分,不是理所应当的索取理由。人家愿意分享是情分,不愿意分享是本分,轮不到旁人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指点点。”
林晓燕彻底懵了,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苏曼琪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全程沉默、与世无争的苏曼琪,居然会帮着李瑶说话,当众反驳自己!
李瑶也微微侧头,看向苏曼琪。
她能听出来,苏曼琪语气依旧疏离,并没有对自己产生什么好感,只是单纯看不惯林晓燕的无理取闹、道德绑架。
但终究是帮了自己解围。
李瑶不卑不亢,对着苏曼琪轻轻点了下头,语气真诚:“谢谢。”
苏曼琪淡淡点头,没再多言,重新收回目光,恢复了沉默。
而被当众戳破心思的林晓燕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尴尬又憋屈。
而四周的气氛彻底僵持住了,火药味十足。
眼看着两人还要僵持下去,一旁的王浩连忙打起圆场,着急开口缓和气氛。
“好了好了,都别吵了!多大点小事,没必要闹不愉快!”
“出门在外,大家第一次结伴下乡,以后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伴,和气最重要!”
周凯也跟着连忙劝解:“是啊是啊!吃食都是个人自己的东西,愿意分享是心意,不分享也理所应当!晓燕你也别多想,大家各吃各的,互不影响,没必要较真。”
“一路路途遥远,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,别因为一顿饭伤了和气!”
两个男生一左一右轮番劝说,态度诚恳,句句都是为了调和矛盾。
林晓燕心里的戾气被一点点压下去,自知理亏,再闹下去只会显得自己小肚鸡肠、无理取闹,只能硬生生咽下满心的不平衡,憋屈地抿住嘴,不再说话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车厢争执,终于在两人的劝解下,彻底平息。
王浩和周凯对视一眼,心里默默感慨,果然女孩子多的地方,是非就多。
……
两天后,刺耳的到站广播终于在车厢里响起。
“深圳站到了,请各位旅客携带好随身行李,有序下车。”
熟悉的广播声落下,几个人瞬间回神,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。
终于到地方了。
颠簸了两天两夜,总算结束了难熬的火车旅途。
众人纷纷起身,拎起各自沉重的包袱,跟着人流缓缓下车。
踏出火车的那一刻,一股和内陆截然不同的海风扑面而来,带着淡淡的咸湿气,清爽又新鲜。
站台外早已站着一个皮肤黝黑、身材结实的中年男人,神情干练沉稳。
正是新田渔村的大队长,陈大田。
他手里牵着一头老黄牛,黄牛身后拖着一架简陋的木板牛车,专门过来接这批下乡的知青。
陈大田眼神扫过一众背着行囊、满脸疲惫的年轻知青,声音洪亮干脆:“所有去新田渔村下乡的知青,都跟我走!我是村里大队长陈大田,专门来接你们的!”
六个年轻人立刻应声,乖乖跟上。
陈大田回头,指了指身后的牛车,提前把规矩说清楚:“丑话说在前头,这架牛车是村里的公用物资,今天拉过来只装行李、不坐人!。”
几个知青纷纷点头应声,心里虽累,却也理解。
这个年代下乡,能有牛车托运行李,已经是村里格外优待的待遇了,哪里还敢奢求坐车。
众人纷纷听话地把自己的包袱、行李一一搬到牛车上,整齐码放好。
瞬间卸下了大半负担,身上轻松了不少,唯独双腿的疲惫还在累积。
就在所有人都转身准备继续步行的时候,李瑶脚步一顿,悄悄拉住了身边的李之远。
她眼神不动声色,趁着众人转身整理行李、没人留意的空档,快步上前走到陈大田身边。
她侧身挡住旁人视线,手背悄悄一翻,掌心瞬间多了五颗大白兔奶糖。
李瑶压低声音,语气礼貌又真诚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:“大队长,麻烦您多费心了。我弟弟年纪太小,才九岁,这两天坐火车熬得没休息好,小短腿早就扛不住了。”
她顺势把五颗大白兔奶糖轻轻塞进陈大田手里:“我们初来乍到,以后还要麻烦村里多多照拂。孩子太小,经不起长途走路,您通融一下,让他坐在牛车上跟着就行,我全程走路,绝不添麻烦。”
陈大田掌心一沉,低头瞥见手里的奶糖,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讶异。
他常年接触下乡知青,见过很多年轻人,有娇气矫情的、有傲慢自大的、有懦弱怕苦的。
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懂事、通透、会来事的小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