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风声本就紧张，到处都在严查作风问题，他父亲政敌一大堆，正愁没有把柄打压赵家。
一旦被人扣上欺压进步知青、逼死无辜孩童的大帽子，不仅他要遭殃，连他父亲的职位都保不住，整个赵家都会彻底垮台！
得不偿失，纯属自毁前程。
赵立业心底又恨又憋屈，看着眼前软硬不吃、刚烈决绝的李瑶，看着周围越来越不对劲的舆论风向，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贪念和怒火。
他狠狠咬了咬牙，压下心底的不甘，脸色难看至极。
行。
算她狠。
不就是两天吗？
他忍！
等两天后姐弟俩下乡走远、房子空出来，到时候他想怎么抢占，都由他说了算！
没必要争这一时半刻，更没必要拿自己和全家的前途冒险。
想通这一点，赵立业狠狠瞪了李瑶一眼，眼神里藏着浓浓的不甘和阴鸷，语气生硬又憋屈。
“行！算你会说！”
“既然你们只剩两天就下乡，我暂且破例，给你们两天时间！”
“两天之后，准时腾房走人！别想着拖延、别想着耍花样！时限一到，房子必须无条件上交革委会！”
说完，他再也没脸多待，带着满心憋屈和怒火，狠狠一挥手。
“我们走！”
身后一众干事见状，连忙跟着转身，一行人气势汹汹而来，最终灰头土脸、憋屈十足地转身离开。
……
围观的邻里看着他们狼狈离场的背影，再看着门口持刀护弟、身姿挺拔的少女，心底满是敬佩和唏嘘。
谁都没想到，无依无靠的姐弟俩，居然硬生生凭一己之力，逼退了仗势欺人的革委会队伍。
巷子里的议论声依旧未停，只是语气里只剩同情和佩服。
李瑶手里的菜刀依旧稳稳贴着脖颈，直到看着赵立业一行人彻底走出巷口、消失视线，确认危机暂时解除，她才缓缓收回菜刀，垂落身侧。
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，眼底的决绝褪去，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静。
她低头看向身侧的弟弟，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，声音温柔安稳。
“好了，没事了，坏人走了。”
李之远紧绷的情绪瞬间松懈下来，眼眶通红，却坚强地没有掉一滴眼泪，紧紧抱住姐姐的胳膊，小声开口。
“姐，我们守住家了。”
“嗯，守住了。” 李瑶轻声应声，眼神坚定。
……
李瑶心里始终压着一件要紧事。
再过两天，他们就要动身下乡，前往海边渔村。
她早已规划好一切，找准时机带一家人偷渡去港。
偷渡最凶险的从来不是赶路，而是水路。
海上风浪无常，暗流汹涌，翻船、落水、浸水都是常态。
成年人在慌乱中都容易慌神溺水，更别说李之远一个从没碰过大水、完全不会游泳的小孩子。
游泳可以慢慢学，但憋气、控水、慌乱中稳住心神的本事，必须立刻练。
这是落水唯一的保命技能。
李瑶转身进了厨房，拿出家里最大的搪瓷脸盆，接了满满一盆常温清水，端端正正摆在堂屋地上。
李之远看得一脸疑惑，凑过来小声问：“姐，你接这么多水干什么呀？”
李瑶蹲下身，平视着弟弟，语气认真且严肃，没有半分玩笑：“之远，接下来我教你练憋气。”
李之远眨眨眼，不太懂：“憋死？为什么要练这个？我们又不玩水。”
“马上要去乡下，靠海，到处都是水。”
李瑶避开了偷渡的机密，只讲最稳妥的理由，“海边和城里不一样，风浪大，万一不小心落水、踩空，不会憋气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你现在不会游泳没关系，这两天先把憋气练熟。能在水里稳住呼吸、沉得住气，就算落水也能撑住，等我救你。等下乡安顿好，我再手把手教你游泳。”
李之远瞬间听懂了其中的重要性。
他立刻挺直小身板，眼神坚定：“我练！姐，我好好练，我不给你拖后腿，我要学会自己保命，不让你担心！”
看着弟弟乖巧听话的模样，李瑶心里一暖，点头叮嘱。
“我教你方法。深吸一口气，闭紧嘴巴、屏住呼吸，把整张脸埋进水里，不要吸气、不要慌张，坚持不住就抬头换气，慢慢来，别呛水。”
“最关键的是，无论多难受，绝对不能慌。人一慌，口鼻进水，瞬间就会出事。”
“记住了！” 李之远用力点头，牢牢把姐姐的话记在心里。
没有多余的矫情，小孩当即深吸一口气，鼓起腮帮子，果断把脸埋进了清水盆里。
哗啦一声轻响。
一开始，他还掌握不好节奏，只坚持三秒就忍不住抬头，小脸沾着水珠，微微泛红，还轻轻咳了两声，带着一点不适应的憋闷。
李瑶立刻上前，轻轻帮他擦去脸上的水渍，柔声安抚：“别急，第一次练都这样，不用急着追求时间，先稳心态。”
“憋气练的从来不是时长，是定力。哪怕只憋五秒、十秒，只要不慌不乱，就是保命的本事。”
“休息十秒，再来一次。”
“嗯！” 李之远一点都不娇气，点点头，快速调整呼吸。
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
反复练习的过程里，他偶尔呛水、偶尔憋得眼眶发红、胸口发闷，却从来没有喊过一句累、一句苦。
从最初的三秒、五秒，慢慢练到十秒、十五秒，进步肉眼可见。
255 一直在李瑶脑海里围观，忍不住小声感慨。
【瑶瑶，你弟弟也太乖了！换做别的小孩，早就哭闹着不练了，他一点都不娇气，还特别能吃苦！】
【这下偷渡水路安全性提高了，只要他不慌，基本不会出溺水的意外了！】
整整一个下午，姐弟俩没有出门，除了吃饭休息，其余时间全都在反复练习憋气、控水。
练完最后一次，小孩满头大汗，脸上挂着水珠，却笑得格外灿烂，满眼成就感。
“姐！我又进步了！我现在一点都不害怕水了！”
李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，语气柔和：“很棒，今天就练到这里。晚上好好休息，以后每天抽空巩固，很快就能学游泳了。”
“好！我都听姐姐的！”
李之远用力点头，懂事地主动端起脸盆，把水倒掉，收拾干净堂屋，乖乖回房间休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