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瑶松开手里的东西，随手把买来的布袋放到一边，转身蹲下身，平视着崩溃大哭的弟弟。
她没有急着安慰，只是伸手，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，语气平稳、笃定，没有一丝慌乱。
“之远，别哭。”
“家里乱了，可以收拾。东西没了，可以再买。”
“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李之远哭得抽噎不止，抓着她的胳膊，哽咽着追问：“那爸妈呢？爸妈去哪里了？外面的人都说爸妈被抓走了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李瑶眼神平静，坦然点头，没有骗他。
“是真的。爸妈被带走了。”
一句话，让李之远哭得更凶了。
“为什么啊！爸妈没做错事！他们为什么要抓爸妈！”
李瑶看着他通红的眼眶、崩溃的模样，心底软了几分，语气放得更温柔，字字清晰，耐心安抚。
“我知道爸妈没做错事。”
“从头到尾，爸妈都老老实实、安安分分，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法、害人、违纪的事情。抓走他们，不是因为他们犯错，是因为以前的旧规矩、旧出身。”
“这不是爸妈的错，也不是我们的错。”
李之远泪眼朦胧，懵懵懂懂看着她：“那、那他们会不会欺负爸妈？会不会打爸妈？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爸妈？”
这是小孩子最害怕、最担心的问题。看不见亲人，未知的恐惧，最是磨人。
李瑶抬手，把弟弟轻轻搂进怀里，稳稳拍着他的后背，给足他安全感。
“你听姐说，别怕，爸妈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他们只是暂时被带走登记，等候统一下放通知而已。”
李之远埋在她怀里，小声抽噎：“下放，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？是不是很苦？是不是不能回家了？”
“是很远，也会苦一点。” 李瑶不骗他，直白说实话。
“但是，不是不能见面。我早就把我们姐弟俩的下乡地点，和爸妈的下放地点，全部定在了同一个地方。”
“四天之后，我们出发南下，爸妈最终的下放地点，也是那里。”
“我们只是暂时分开短短几天。”
“几天之后，一家人全部在南方汇合，一家人还能在一起，永远不分开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颗定心丸，瞬间稳住了崩溃大哭的李之远。
他慢慢止住哭声，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，怔怔看着李瑶，眼里满是不敢置信。
“真的吗？几天之后，我们就能和爸妈在一起了？”
李瑶点头，语气斩钉截铁：“真的，姐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“只要你乖乖听话，好好跟着姐，安安稳稳等几天，我们全家就能团聚，以后再也不会分开。”
李之远用力吸了吸鼻子，抹干净脸上残留的泪水，紧紧抓着李瑶的衣角，眼神慢慢重新亮起光。
“我听话！我绝对听话！我不乱闹，我不哭了！”
看着弟弟情绪慢慢稳定下来，李瑶心里彻底松了口气。
……
她缓缓站起身，环视着满目狼藉的屋子，眼底一片淡然，没有半分心疼和可惜。
255 在脑海里忍不住发问。
【瑶瑶，家里被翻成这样，东西丢了好多，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吗？好多日用品、粮食都被搜走了！】
李瑶在心底淡淡回了一句。
心疼没用，也没必要。
从一开始，她就刻意把家里所有普通日用品、粮食、衣物，全部留在明面，一件没往空间收。
她太懂这个年代的规则了。
革委会上门搜查，如果家里干干净净、空空荡荡，什么东西都没有，所有物件全部凭空消失，只会让人起更大的疑心。
人家只会认定，这家人心里有鬼，提前销毁证据、转移物资、刻意规避核查。
到时候，所有罪名都会加重。
原本只是出身问题下放，最后会变成刻意对抗组织、隐瞒罪证、态度恶劣，从重从严处置。
父母只会遭遇更严苛的审讯、更痛苦的折磨。
所以，这些看得见、摸得着的损失，是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东西可以丢，可以毁，可以乱。
只要人活着，只要性命无忧，一切都值。
乱一点，普通一点，狼狈一点，反而更真实，更安全。
这是保全父母的最优解法。
……
李瑶看着满地狼藉，转头看向依旧还有些怯生生的弟弟。
“之远，过来。”
李之远乖乖走到她身边，紧紧挨着她站着。
李瑶指着乱糟糟的屋子，语气轻松直白。
“家里乱了，我们今天慢慢收拾。碎的、坏的、丢的，全部不要了。能用的，我们慢慢整理出来。”
“旧的不去，新的不来。”
“等我们到了南方，安稳扎根，凭我们的双手，凭我们的本事，什么东西都能重新挣回来。”
李之远用力点头，眼神无比信任。
经过这一次风波，小孩子心里彻底清楚了。
天塌下来，有姐姐顶着。爸妈不在，姐姐就是他唯一的天，唯一的依靠。
“姐，我帮你收拾！我能干好多活！我扫地、我捡碎片、我叠衣服！我什么都能干！”
看着弟弟瞬间长大懂事的模样，李瑶心底微微一软。
短短一日，流言、抓捕、分离、家变，逼着一个小孩子快速褪去稚气，学着坚强。
姐弟俩不再说话，默默开始收拾狼藉的屋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