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辩解,落在李父李母耳中,无比刺耳,无比讽刺。
害人精!灾星!
这一刻,夫妻俩心里,只剩下这两个词。
审讯干事看着地上的血迹,眼底没有丝毫同情,只淡淡开口。
“闹事受惩,纯属活该。自己家风不正,私藏禁书惹祸,连累家人,怨不得别人。”
没人会因为一场殴打流产同情他们,在所有人眼里,他们是反动家庭,是罪有应得。
哪怕失去孩子,也是罪有应得的报应。
干事懒得再纠缠禁书来源,反正人已经定罪,家庭已经定性,结局早已注定。
“无需继续审问,三人态度顽劣,拒不认错,家风恶劣,从重处置!”
“即刻关押,等候后续从严劳改判决,无减免、无优待、无调剂!”
相比于李文怀夫妻安稳的小隔间、温热的饭菜、安稳的等候,李倩倩一家三口的处境,堪称地狱。
昏暗潮湿的禁闭小黑屋,四面漏风,地面冰冷潮湿,没有床铺,没有桌椅,只能席地而坐。
没有温热的饭菜,没有半点吃食,连冷水都限量供应。
三人被粗暴推进了小黑屋,房门锁死,彻底隔绝。
狭小的空间里,死寂的可怕!
李倩倩瘫坐在地,一动不动,眼神空洞,再也没有哭过一声。
眼泪已经流干了,心也彻底死了。
这辈子最大的期盼,彻底碎在了自己女儿手里。
李倩倩父亲背对着李倩倩,浑身紧绷,一言不发,周身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恨意,再也不愿多看女儿一眼。
曾经捧在手心、万般娇宠的女儿,此刻成了毁了全家、断了他香火的罪魁祸首。
唯独李倩倩,浑身是伤,疼得瑟瑟发抖,还在满心委屈、满心不甘。
……
天刚蒙蒙亮,革委会大院的铁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。
沉寂了一整晚的院子瞬间活了过来,人声嘈杂、脚步纷乱,彻底打破了夜里的死寂。
大院里早早站满了干事,面色严肃,来回巡查,气场压迫感拉满。
昨夜被分开关押的两家人,今天一早,迎来了彻底天差地别的归宿。
最先被押出来的,是李倩倩一家三口。
三人被推出来的时候,状态差到了极致,精气神彻底垮掉。
李倩倩母亲脸色灰白死寂,眼神空洞,全程一动不动,跟丢了魂魄一样。
一夜之间失去盼了半生的儿子,身体受创、心里崩塌,她已经彻底没有精气神了。
李倩倩父亲全程冷着脸,周身戾气浓重,自始至终没有看过身边的李倩倩一眼。
从前有多疼爱这个独女,现在就有多恨她。
唯独李倩倩,又饿又疼又委屈,浑身伤口一夜发炎,又痒又痛,忍不住低声啜泣,不停发抖。
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,满心都是不甘和不服,从头到尾都没觉得是自己的问题。
她只觉得是有人陷害她,是干部冤枉她,是命运不公,是所有人都在针对她。
“凭什么!凭什么是我……”
她小声喃喃,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,听得李倩倩父亲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底恨意更深。
要不是旁边有干事看着,他此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,恨不得当场教训这个害人精。
负责登记下放地点的干事拿着名册,面无表情地抬头喊话。
“李文山一家经组织裁定,从重分配下放地点,即刻发配西北戈壁劳改农场,终身就地改造,无特殊通知,不得回城!”
西北戈壁!
这四个字砸下来,如同晴天霹雳。
李倩倩浑身一僵,瞬间忘了哭泣,瞳孔猛地放大,满脸不敢置信。
“西北?怎么是西北!”
她就算没见过世面,也听过西北的名声。
漫天黄沙、寸草不生、缺水缺粮、风沙肆虐、冬天冻死人、夏天晒脱皮。
那是整个全国最苦、最偏、最熬人、几乎没人能活着熬出头的地方!
那地方,基本就是半条脚踏进鬼门关。
“我不去!我不要去西北!”
李倩倩瞬间崩溃,疯狂挣扎,眼泪疯狂往下掉:“我是被冤枉的!我没有罪!凭什么把我发配去西北!这不公平!我不去!”
她嘶吼哭喊,拼命往后退,想要挣脱看管的干事。
可一切都是徒劳。
干事直接伸手按住她,力道强硬,语气冰冷至极。
“公平?你们家作恶在先,私藏禁书有据,态度顽劣拒不悔过,从重处罚理所应当!”
“也没人给你们求情,没人给你们打点,能留你们一条命劳改,已经是组织最大宽容!”
“安分点!再敢闹事抗拒,直接加刑严管!”
李倩倩吓得浑身瘫软,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爹!娘!你们说话啊!我们不要去西北!我们会死在那里的!求求你们想想办法!”
她慌乱转头求助父母,习惯性依赖爸妈替自己撑腰、替自己摆平麻烦。
可回应她的,只有死寂和冰冷。
李倩倩母亲一动不动,眼神空洞,连余光都懒得给她。
孩子没了的那一刻,她所有的母爱,所有的温柔,全部跟着没了。
李倩倩父亲垂着眼,面色阴沉,声音冷得像冰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去西北正好。”
“你惹出来的祸,你造出来的孽,我们陪你一起受。”
“这辈子,你就在黄沙戈壁里赎罪,熬死为止。”
字字诛心,没有半分亲情。
李倩倩浑身一震,彻底懵了。
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,爸妈是真的不要她了,真的恨她入骨了。
以前捧她、宠她、事事顺着她的父母,彻底没了。
只剩下冰冷、怨恨、彻底的放弃。
干事懒得再看他们闹剧,直接挥手:“带走!”
几名看管干事上前,粗暴地推着三人往外走。
没有行李、没有物资、没有半分优待。就这样被强行押着,走向了开往西北的火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