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沈家当初给沈巧珍的嫁妆、压箱底的真家底。
李文怀指尖抚过金条,心里微微一痛。
心疼吗?当然心疼。
但下一秒,他眼神再次坚定。
不心疼。
值。
他精准取出十根,重新用油布层层裹紧、压实、密封,然后用绳子绑在身上,最隐蔽、最稳妥。
收拾妥当,他再次出门。
依旧慢悠悠步伐,依旧普通神态。
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影子,果然还跟着。
李文怀全程无视。
不慌、不乱、不露、不躲。
他按照平常闲逛节奏,再次绕路、穿巷、避人耳目,稳稳折返老街小院。
再次叩门、进院、关门。
全程行云流水,无任何破绽。
……
屋内,周伯静静等候。
李文怀伸手,从怀里取出密封完好的油布包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周伯,十条金条,全数在此,您清点。”
周伯没有急着打开,只是看了一眼包裹封口,确认无异常。
“不用点。你李文怀的为人,我信。”
他随即开口,语气干脆利落:“钱货两清。”
“等下我马上启动运作。”
李文怀悬了许久的心,这一刻彻底落地了。
“回去吧。安心在家等消息。”
李文怀郑重点了点头:“多谢周伯。”
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……
回到家,推开门。
看着妻子担忧等候的眼神,看着屋内安静收拾的光景。
李文怀轻轻吐出一口气,声音温柔又安稳。
“巧珍。一切办妥。我们一家人,不会分开了。”
……
家门被推开的时候,锅里炖的肉香正飘满整个屋子。
李文怀和沈巧珍两个人几乎同时抬头,小远也扒着饭桌边抻着脖子往外望,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进门的李瑶身上。
沈巧珍手里还攥着锅铲,快步迎上来,话刚到嘴边又下意识压低音量,生怕隔墙有耳。
“事情都跑妥当了?名额敲定没有?路上没人跟着你吧?”
李瑶随手把门关死,拍了拍衣角,大大咧咧走到桌边拉开板凳坐下。
端起桌上凉好的粗瓷茶水灌了大半口,才放下杯子看向一家三口,脸上没半点藏着掖着的紧绷,全是落定的轻松。
“全都搞定,一点岔子都没出。”
小远眼睛一下子亮了,扒着桌子往前凑了凑,胳膊肘差点碰翻手边的碟子。
“姐!真的成了?我们要去下乡的地方是哪儿啊?是不是离这里特别远?能不能抓到鱼,有没有野果子吃?”
“急什么,我慢慢跟你们说。”
李瑶伸手弹了一下弟弟的脑门,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父母,语气直白干脆:“报名地点定在南边,深圳那边的新田渔村,不是深山老林的大队,靠海,村子边上就是滩涂,能赶海挖蛤蜊、捞小鱼,不至于天天啃红薯窝头饿死。”
李文怀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,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地。
他白天花十条金条运作夫妻二人下放去向的时候,心里还一直在挂念女儿这边会不会半路横生变故,现在听见地点和自己敲定的下放片区完全重合,悬了一整天的心彻底放平。
“我已经把我和你妈下放的劳动地点也运作到那一片了,一家人不用拆开,到了地方还能互相照应。”
沈巧珍捂着胸口长长吐了一口气,眼眶微微发热,白天提心吊胆怕就怕一家四口被拆分天南地北,再见遥遥无期。
“老天保佑,能凑在一处就好。那动身的日子定下来了吗?我们也好提早收拾行李,能带点吃的、用的多备一点。”
“通知上写的五天之后统一集合,跟着南下的队伍坐火车出发。”
李瑶掰着手指算日子:“时间不算宽裕,但是也不赶,零碎东西慢慢收拾就行,不用大包小包往死里带,太重路上遭罪,到了那边之后有的是办法过日子。”
“五天之后……”
沈巧珍喃喃重复一遍,立刻转身往灶台走,手里锅铲哗啦翻炒两下锅里的五花肉,油花滋滋炸开,香气更浓。
“那今晚咱们好好做一顿晚饭,炖肉、煎鸡蛋、焖白面馒头,鸭子,再拌一碟凉拌萝卜丝。
往后到了乡下渔村,日子肯定要清苦不少,想吃上这么丰盛的一顿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,趁着还在家,好好吃一顿饱的。”
小远激动得在地上原地蹦了两下,跑到灶台边上围着打转,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直咽口水。
“吃肉!我要吃两大块肥肉!好久没吃到炖肉了!”
“别围着灶台乱晃,烫到你。”
沈巧珍笑着把儿子往后推了半步,手上动作不停,添柴、调味,没一会儿菜就上齐了!
四人围坐在木桌四周,没有多余的客套话,李文怀拿起筷子率先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进妻子碗里。
“跟着我担惊受怕,多吃点补补身子。”
沈巧珍摇摇头,又把肉夹给旁边的李瑶:“瑶瑶在外跑前跑后托人办事,最辛苦,你吃。”
李瑶笑着接下肉块咬了一口,肉汁满口,抬头看向父母。
“白天我出去打听了,新田渔村当地人大多靠出海打鱼过日子,海货多,粮食虽然紧,但是饿不着人,海边野菜、海产遍地都是,只要勤快一点,日子不会过得太憋屈。”
李文怀咬了一口馒头,慢慢开口,压低声音叮嘱:“到了那边,咱们一家人凡事低调,不和旁人起争执,不和当地人乱结仇,好好完成分配的劳作,安稳过日子。”
“我白天跑关系的时候打听到,是有人举报我们家!”
提到暗中举报的人,李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,转瞬又恢复平常模样,慢悠悠啃着馒头。
“我心里有数,不会主动惹事,但是别人要是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,我也不会白白受着。”
小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,含糊不清插嘴。
“姐,谁欺负我们,我帮你一起怼回去!”
“你好好长大,管好自己别闯祸就不错了。”
李瑶伸手揉乱弟弟的头发,一家人说说笑笑,桌上饭菜吃了大半。
锅里剩下的肉汤也被泡进馒头吃干净,这顿饭吃得暖意十足,笼罩在家里的压抑阴霾散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