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依旧维持中年妇人的伪装,慢悠悠顺着街道往家的方向绕路折返。
一路上遇见巡逻人员、邻里路人、闲散百姓,没人多看她一眼,更没人能把这个黝黑土气的中年妇女,和李家那个年轻文静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。
走到离家足够近、但不在监视眼线范围内的无人角落,李瑶再次闪身进入隐蔽小巷。
快速卸下假发、洗掉深色粉底,换回自己原本干净朴素的衣服。
短短几分钟,换回原本十八岁清秀少女的模样,干净透亮,青春感十足。
刚才所有的伪装痕迹,彻底清零,半点不留。
整理好仪容,确认毫无破绽后,李瑶放慢脚步,神态自然松弛,像个普通出门办事、刚回家的寻常姑娘,慢悠悠朝着自家走去。
……
李文怀从家里出来的那一刻,心里压着的石头就一直悬着,半点没落地。
家里现在的处境,就是刀尖上过日子,一步错,全家栽。
女儿瑶瑶能想出办法来,可他作为家里的顶梁柱,不能什么都靠女儿扛。
孩子在前面拼命,他这个当爹的,必须在后面兜底铺路。
出门之后,李文怀没有乱走。
他没有去热闹的大街,也没有去熟人扎堆的厂区,而是刻意绕了三条小巷,全程不走直线,不走常路,时不时余光扫过后方。
仅仅两分钟。
他就确认了。
有人跟着。
甩不掉,跟得很紧,距离不远不近,极其专业,明显是长期盯梢的老手。
李文怀心底一沉。
不是错觉。
是真的被重点盯上了。
而且看这跟踪节奏,对方不是普通街坊举报看热闹,是上头有人专门定点监视李家动向。
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,出门去哪、见谁、说什么话,全部都要被记录。
李文怀压下心头所有的慌,脸上半点不露。
他装作普通出门打探风声、找人闲聊的样子,慢悠悠走着,神态闲散,脚步随意,看不出半点异常。
他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。
完了。
家里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。
如果只是普通风波、邻里举报、派系摩擦,顶多是口头警告、短期观察。
但这种专人贴身跟踪、定点盯梢,代表李家已经被挂上重点名单。
随时可能二次追责、随时可能被下放、随时可能被突击审查。
没有预兆,没有通知,说来就来。
之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,觉得风头过一过、风波缓一缓,家里或许能平稳留在海市。
现在彻底清醒。
留不住。
海市,待不久了。
再拖下去,不是能不能留城的问题,是全家能不能平安活着的问题。
……
李文怀装作无事闲逛,绕着老城区转了足足四十分钟。
全程故意走走停停,路过菜市场驻足看看菜价,路过厂区门口停两分钟看人上班,路过茶水铺探头看一眼。
每一次停顿,他都能精准捕捉到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影子。
甩不开,躲不掉。
对方耐心极强,训练有素,就是死盯。
李文怀心里彻底凉透,也彻底清醒。
必须走,必须全家走。
被动发配,等于送死。
主动运作,才是唯一生路。
女儿已经把瑶瑶和小远的下乡名额,定在了深圳。
既然孩子已经拼出一条生路,那他做父亲的,砸尽家底、赌上一切,也要把他和妻子的下放地点,也运作到深圳片区去。
一家人,必须在同一个地方。
绝不分开。
一旦分开,乱世之中,天各一方,再见无期。
想清楚这一点,李文怀眼神瞬间变得坚定。
不再犹豫,不再侥幸。
他不再绕路试探,直接调转方向,朝着老城区最隐蔽的一条老街走去。
这条街,普通人很少来。
这里住的,都是海市真正藏得深、退得早、手上有人脉、手里有路子的老资历。
平时不显山不露水,关键时刻,能通天、能铺路、能改命运。
李文怀今天要找的人,姓周,周伯。
是他早年唯一搭上的、真正敢办难事、敢顶风险、手里有实权的老关系。
……
一路走到老街最深处的独门小院。
院门半掩,没有挂牌,没有动静,低调得几乎不像有人住。
越是这种地方,越不招眼,越安全。
李文怀抬手,轻叩三下木门。
节奏极轻,是早年约定好的暗号。
三秒后,院内传来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。
“谁?”
“旧人,问路。”李文怀低声回了暗号。
木门缓缓被拉开。
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、眼神极亮、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者。
周伯抬眼扫了李文怀一眼,目光锐利,一眼看穿他满身紧绷、心事重重的状态。
“你今天敢来我这里,说明你家,已经到绝境了。”周伯开口直白,半点客套没有。
李文怀也不绕弯,直接进门,反手关门,压低声音。
“周伯,我家被定点监视了,专人贴身盯梢,跑不掉、甩不开。”
周伯神色不变,淡淡点头:“我看你走路姿态就知道。被盯死了,对吧?”
李文怀沉声应声:“是,之前我还侥幸,现在确认,逃不掉。下放是迟早的事。”
周伯侧身让他进屋,屋内简单朴素,桌椅老旧,干净得过分。
没有多余摆设,没有多余物件。
越是干净,越是说明这人常年避祸、常年谨慎。
“坐。”周伯淡淡道。
两人落座。
周伯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,慢悠悠开口。
“文怀,我跟你实话实说,不骗你。”
“你家这一波,不是小风浪,是定向清算。”
“有人刻意揪着你们家旧账不放,盯着你们打,盯着你们查,就是要把你们打下去,踩到底。”
李文怀心口一紧:“我知道。”
周伯抬眼,语气严肃几分:“你不知道,你以为只是普通牵连?不是。有人在上面递了材料,点名要你们家从严处理。”
李文怀猛地抬头,眼底满是震惊:“有人故意递材料?”
“对。”
周伯点头,说得直白又残酷。
“本来你们家风波已经压下去了,风头快要散了。偏偏有人连夜补了检举内容,咬住不放,硬生生把你们家拉回重点审查名单里。”
“现在上面给你们家的标注是重点观察、待处置、待下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