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怀和沈巧珍瞬间僵住,脸上的喜色瞬间定格,下意识摇头。
他们从来没有过半分这样的想法,更没有觉得女儿会抛弃他们。
可不等两人开口辩解,李瑶便继续直言,道出自己真正的全盘布局。
“我知道你们心里安心,觉得我和之远下乡,就能避开最重的罪责,保住我们姐弟俩的未来。”
“但我不可能抛下你们。我们是一家人,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“我之所以紧急报名下乡,不是为了独善其身、自保逃生,是为了保住我们四口人的全部生机。”
“你们仔细想想,如果明天我们一家四口全部被判定下放,四个人全部被押去下放。”
“下放地方那里条件极差、无人帮扶、遍地欺凌、缺医少粮,我们四个带着罪名,孤立无援、任人宰割。”
“四个普通人困在绝境里,没人撑腰、没人退路、没人帮助,最后只会一个个熬死、累死、病死。”
“很少有人能撑到平反。”
李文怀和沈巧珍脸色再度凝重下来,默默听着,不敢打断半分。
他们不得不承认,女儿说的全是最真实、最残酷的现实。
全员下放,就是全员等死。
李瑶继续沉声剖析,条理清晰,逻辑缜密:
“但如果我和之远,是主动报名下乡的知青,身份干净、立场正当。”
“这样我和之远才能偷偷照顾你们俩。”
“一家人拆分两处,不是分散离散,是为了互相兜底、互相照应,保住全员性命!”
听到这里,李文怀和沈巧珍彻底听懂了女儿的深层布局。
原来她从一开始,就没想过抛弃任何人。
沈巧珍眼眶彻底红透,又感动又愧疚,声音哽咽:“我的瑶瑶!是爸妈狭隘了,是爸妈想浅了,委屈你了,小小年纪,要扛下这么多东西。”
李文怀心底更是五味杂陈,满心愧疚、心疼、庆幸交织在一起。
他何其有幸,能有这样聪慧、冷静、果敢、重情重义的女儿。
危难之际,不是慌乱哭泣、坐以待毙。
李瑶神色依旧冷静,没有沉溺在温情感慨中,继续抛出最关键的核心计划。
“所以我的安排是这样的。”
“我今晚好好休息,养好身体,明天一早,我立刻带着户口本、钱和票,去知青办报名。”
“我有一个同班同学,她的母亲就在知青办任职,手里有调配名额、有选址权限,人脉足够、说话管用。”
“我明天会托关系、打点妥当,优先把我和之远的下乡地点,报在靠近深圳边界的农村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李文怀浑身猛地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。
靠近深圳的农村!
这一刻,所有零散的线索、所有女儿反常的布局、所有看似冒险的操作,瞬间在他脑海里串联成完整的脉络!
他彻底听懂了女儿真正的终极打算!
现在时局动荡、国内风雨飘摇,可边界之外,是完全不同的天地。
女儿选择靠近深圳的乡下,根本不是为了简简单单当个知青、熬到平反!
她是打算蛰伏布局、找机会,带着他们一家人,偷渡赴港!
这个念头一出,李文怀心脏狠狠一缩,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。
大胆!疯狂!铤而走险!这是九死一生的啊!
一旦被发现,不止是下放劳改,是直接定罪重判,永世不得翻身!
可与此同时,这也是眼下绝境之中,唯一的出路!妻子从小娇生惯养的,绝对活不到平反!
他胸口剧烈起伏,眼底掀起惊涛骇浪,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异样。
身旁还有一无所知的妻子、懵懂无知的幼子。
这件事太过凶险、太过致命,他绝对不能表现出丝毫异常。
绝对不能现在让妻子猜出半分端倪,不能让妻子整日担忧。
李文怀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惊涛骇浪,收敛所有神色。表面依旧维持着沉稳镇定,静静听着女儿的后续安排。
他家的女儿,从小都聪慧通透啊。
李瑶已经察觉到父亲知道自己的想法了。但依旧有条不紊地继续安排。
“爸,明天一早,你也立刻出门。”
“你去跑人脉、找旧关系。既然我们现在没办法彻底规避下放结局,那么这两天估计就会有处置结果。”
“但是!下放地点肯定有操作空间的!”
“你想尽一切办法、动用所有人脉、务必把你和我妈的下放地点,也调换到深圳边界附近的乡下!”
“就算不能和我们姐弟俩同一个村子,只要距离相近就行!”
沈巧珍听得连连点头,满心全然是踏实和希望,没有半分察觉隐藏的终极凶险。
在她眼里,女儿的所有安排,都只是为了一家人就近抱团、互相照顾、熬过苦难、等待平反。
她由衷庆幸,庆幸女儿冷静聪慧,为一家人争来了一线生机。
“好!太好了!”沈巧珍连连应声。
“你爸爸人脉广、旧识多,以前读书工作认识不少熟人,而且也可以找你外公外婆这边的关系,调换下放地点,肯定没问题!”
“只要我们一家人都在近处,能互相看着、互相帮衬,再苦的日子我们都能熬过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