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碎的画面一点点挤进了脑海。
昨晚办完事回家路上,想着李家姐弟只剩两天就搬走,自家能白得一套好房子,心情正好。
然后身后一阵黑影袭来,重物狠狠砸在后脑勺,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意识。
昏迷前最后的记忆,是下身传来一道狠狠的重击,力道凶狠,毫不留情。
是有人偷袭他!
有人故意埋伏在暗处,专门收拾他!
赵立业忍着撕裂的剧痛,脑子飞速运转,排除所有可能。
他平日里得罪的人不计其数,可翻来覆去想了个遍,没一个有胆子、有本事、有手段,敢深夜埋伏偷袭他这个革委主任家独苗。
那些被他欺压的人,全是只会忍气吞声的软柿子,根本没胆量做这种掉脑袋的事。
思绪兜兜转转,唯独掠过了白天跟他硬刚的李瑶。
哪怕两人白天结了冲突,哪怕那姑娘被逼急了拿刀对峙,赵立业也从心底里压根没把她当成怀疑对象。
在他眼里,李瑶从头到尾就是个无依无靠、任人拿捏的孤女。
白天那副凶狠倔强、敢拿刀拼命的样子,根本不是真的有胆子、有底气,纯粹就是走投无路的硬撑罢了。
一个带着幼弟、无父无母的小姑娘,无权无势、手无缚鸡之力,顶多是被逼到绝境时虚张声势装装狠罢了。
她哪来的魄力深夜出门埋伏?哪来的胆子敢偷袭干部子弟?更别说下手这么狠,直接废了他!
赵立业打心底里瞧不起李瑶,也极度自负。
他笃定,李瑶就算心里有怨气,也只敢憋着,万万不敢做出这种铤而走险、要命报复的事。
所以哪怕满脑子排查仇家,他也直接下意识把李瑶剔除得干干净净,半分怀疑的念头都没有。
紧接着,他颤抖着手,小心翼翼往下探去。
指尖触碰的瞬间,彻底的空洞和死寂,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原本的一切,彻底没了。
干干净净,寸丝不存。
那一瞬间,比起身体的剧痛,心底的绝望和崩溃,直接压垮了他所有理智。
他废了,彻底废了。
他是赵家唯一的独苗,是父母所有的希望。他没了生育能力,意味着赵家彻底断子绝孙了,从此绝户!
巨大的恐惧、绝望、恨意、不甘层层叠加,狠狠砸在他心头。
赵立业捂着重伤的下身,蜷缩在床上,疼得浑身抽搐,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滚落。
……
而听见屋内传来的哭声,确认人已经彻底清醒,民警直接推门走了进去。
其中一名民警面色严肃,语气公事公办,没有半点人情偏袒。
“赵立业,我们是公安。你昨晚深夜在街头被人蓄意打伤,现在配合调查,老实交代,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仇家?有没有跟人结过死仇?”
“想清楚就如实说,不要隐瞒线索,这是恶性伤人案件。”
赵立业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眼底满是憋屈、不甘、混乱,最终只能烦躁又无力地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了,我根本不知道是谁。”
两名民警对视一眼,皆是满脸无奈。
受害者自己都提供不了有效线索,排查范围太大、毫无头绪,这案子瞬间就成了无头悬案。
……
而此时的赵家。
赵建国和妻子缓缓从熟睡中醒来,脑袋昏沉发胀,浑身酸软无力,像是睡了一场极其沉的懒觉,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。
两人还有些迷糊,只当是最近操劳过度,睡得太沉,完全没察觉任何异常。
赵夫人揉着太阳穴,一边起身一边随口抱怨。
“昨晚睡得也太死了,一觉到天亮,连翻身的印象都没有,浑身酸困。”
赵建国淡淡应了一声,心底毫无波澜,起身准备如常洗漱上班。
可刚抬脚走出卧室门口,目光扫过客厅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。
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。
客厅原本摆放整齐的储物柜空空荡荡,原本堆满杂物和物资的台面干干净净,空荡荡一片,看着格外刺眼。
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心头。
赵建国脸色瞬间变了,快步走向客厅储物柜、书房柜子、主卧衣柜。
一个个柜子拉开,一个个木箱打开。
空空如也,全部空空如也!
赵夫人跟在身后,看着一个个空柜子,瞬间吓得脸色惨白,双腿一软。
“东西呢?我们家的东西呢?”
“昨天明明还好好的!怎么一夜之间全没了?”
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在屋内响起,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。
赵建国此刻已经顾不上慌乱,脑子里只剩下最致命、最恐惧的一个地方。
地下室!
他家真正的家底,真正的大头,全部藏在客厅底下的隐秘地下室!
那是他这么多年,靠着职权搜刮、受贿截留、抄家私吞攒下的全部身家,是他留给儿子一辈子的底气和依仗!
那里面的东西,远比地上屋内的值钱百倍千倍!
赵建国浑身发抖,脚步踉跄,疯了一样冲到客厅,一把掀开地砖封口。
黑漆漆的地下室入口露出来的那一刻,他甚至不敢往下看。
他屏住呼吸,颤抖着探头往下望去。
下一秒,天塌地陷。
宽敞偌大的地下室,干干净净,空空荡荡。
往日堆成小山的粮食、布匹、五金、囤货、古玩、名画、金条、外币、珍藏古董,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偌大的宝库,此刻只剩冰冷的墙壁、空旷的地面,干净得连一粒米、一块碎布、一片纸屑都没有剩下。
多年心血,几代家底没了!
全部没了!
赵建国大脑一片空白,耳边嗡嗡作响,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。
双腿一软,庞大的身躯直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眼神空洞呆滞,面如死灰。
他贪了一辈子,捞了一辈子,踩着无数人往上爬,积攒下这些财富。
结果一夜之间全没了!
“完了!彻底完了!”
他喉咙干涩沙哑,反反复复呢喃着三个字,眼底布满死寂。
一旁的赵夫人早已崩溃大哭,浑身发抖,手足无措。
“谁干的!到底是谁干的!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!!”
哭喊声刺耳又绝望。
夫妻俩慌乱过后,第一反应就是报警、找人、查凶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