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昭抬眸,语气诚恳,句句都是为皇家着想的大度模样。
“陛下登基十余载,勤政爱民,励精图治、稳固山河,是万民称颂的明君。”
“可陛下膝下却至今仅有瑶瑶一位嫡女,无皇子血脉延续。”
“臣妾身为六宫之主,执掌后宫、打理内宫诸事,此事,是臣妾失职。”
“臣妾时常自省,总觉得愧对于陛下,愧对于皇家宗庙,愧对于天下宗室朝臣。”
李恒指尖微顿,心底瞬间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。
他隐隐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。
果然,下一秒,苏昭缓缓开口,直接抛出。
“近年以来,后宫未曾纳新,六宫旧人寥寥无几,翻来覆去皆是旧人侍奉。”
“旧妃无缘福泽,难以承孕,想来是缘分未到。”
“臣妾思虑再三,斗胆恳请陛下,重启选秀大典。”
“广选天下良家女子,充盈六宫,广承恩泽,或许能为皇家开枝散叶,诞下龙嗣,弥补皇室子嗣单薄的缺憾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瞬间安静无声。
李恒眼底的温和笑意,瞬间彻底僵住,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波澜。
选秀?
重启选秀?
绝对不行!
他心底第一时间,就是极致的抗拒和排斥。
他根本不想选秀,一点都不想。
如今的后宫格局,是他耗费数年心血,精心布局、精心维持的完美状态。
而新人越多,承宠次数越多,破绽越多,暴露的风险就越大!
更何况,他根本不需要任何女人,除了淑嫔,他对后宫所有人都毫无兴趣。
选秀,只会给他平添无数麻烦和不可控的变数。
他打心底里不愿意。
可他不能拒绝。
皇后为皇家子嗣着想、为江山社稷着想、为宗庙延续着想,主动请旨选秀,大度贤良、无可非议。
他若是拒绝,理由何在?
明面上没有皇子、子嗣凋零,是他这些年最大的短板,也是宗室、朝臣最关注的问题。
这些年宗室屡次上书,催选秀、催开枝散叶,都被他找各种借口压了下去了。
如今皇后主动开口,他再拒绝,必然会引起宗室集体不满,引发朝臣猜疑,甚至让人怀疑他身体有疾!
风险更大!
李恒强压下心底所有的抵触,假装沉思思考。
而苏昭她继续趁热打铁,句句戳中要害。
“陛下,您圣明千古、功绩卓着,唯一缺憾便是子嗣单薄。”
“瑶瑶聪慧孝顺、是极好的孩子,可终究是女子。”
“臣妾知晓陛下极其疼爱瑶瑶,一心偏爱独女,可皇家社稷、万里江山,终究需要皇子承接。”
“何况,近年宗室频频提及联姻、续脉之事,各家王公贵族,皆在观望皇家态度。”
“此次选秀,对外可彰显陛下勤政爱民、心系社稷、心怀天下,对内可安抚宗室、堵住悠悠众口、充盈后宫子嗣。”
“于公于私,皆是百利无一害啊。”
听着这些,李恒心底重重一沉。
他知道,自己躲不过去了。
今日,他必须答应。
良久,他缓缓抬眸,眼底恢复温润平和,看似深思熟虑、被劝服动容,语气无奈极了。
“皇后思虑周全、心系社稷,是朕狭隘了。”
“朕确实过于偏爱瑶瑶,忽略了皇家子嗣大局,忽略了宗室朝野的心声。”
“既然皇后主动建言,为国为家,情理周全,那便依皇后所言。”
“择良辰吉日,重启后宫选秀大典。”
“此事,全权交由皇后打理操办,所需人手、经费、礼制,皆由内务府全力配合,不得有误。”
“臣妾遵旨,定当尽心竭力,妥善操办,不负陛下信任。”
李恒看着温顺得体的皇后,心底依旧压着一丝隐秘的烦躁和不安,却无处发作。
他总隐隐觉得,今晚的一切,太过蹊跷了。
苏昭今日突然主动劝选秀。
背后,真的只是单纯的贤后本心吗?
还是、有人点拨?
想到这里,他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那个日渐聪慧、心性远超常人的女儿,李瑶。
心底的不安,瞬间放大数倍。
难道,是瑶瑶?
若真是如此……
那他这个女儿,远比他想象的,还要可怕百倍。
深宫夜色沉沉,帝后相对无言。
……
重启选秀的圣旨一经传出,短短半日,整座紫禁城彻底炸开了锅。
最先慌的是宫里的所有嫔妃。
那些常年不得宠、堪堪自保的低位才人、答应,几乎所有人,心态彻底崩了。
她们在宫里熬了数年,争圣宠、争位次,熬过了一年又一年深宫寂寥,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一席之地。
可选秀一开,到时候年轻貌美的新鲜面孔涌入宫内。
到时候,帝王目光被新人吸引,她们这些旧人,只会被彻底抛在脑后。
圣宠尽失、无人问津、孤寂终老,就是她们唯一的结局。
没人愿意接受这样的下场。
短短一日之间,整个后宫所有妃嫔,全部开启了疯魔内卷模式。
往日里懒得争宠、佛系度日、只求安稳的低位妃嫔,彻底坐不住了。
有人连夜翻箱倒柜,找出压箱底的精致首饰、珍稀衣料。
有人日日研究新妆容、新舞步、新曲调。
有人费尽心思琢磨新鲜吃食、新奇玩物,只为博帝王一眼关注。
所有人都铆足了劲,使出浑身解数勾引李恒。
哪怕只有一次留宿、一次垂怜、一次注目,也好过被彻底遗忘。
嫔妃们主动送上门、刻意讨好,李恒自然不能拒绝,顺势夜夜流连各宫。
可每一次留宿,都是暗卫的顶替上场。
每一个都揣上了种子。
每一次结束,也都发现了秘密。
短短半月,七位妃嫔先后窥见了真相,先后陷入和襄妃一模一样的绝境。
这个骗局,压得七人喘不过气来。
最可怕的是,她们不敢和贴身宫女念叨,也不敢试探旁人半句。
只能当作一切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