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昭眼底赞许更甚,心底越发感慨。
她的女儿,不仅看懂了算计,还看懂了利弊,懂得权衡得失、懂得进退有度。
小小年纪,格局眼界,已然不输朝堂老臣。
她顺势引导,耐心问询,想要打磨女儿的心性,教她更深层的帝王权谋、深宫之道。
“那依瑶瑶之见,母后该如何做,才是最稳妥、最周全的法子?”
来了。
李瑶心底微微一笑,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她给出了最完美的答案。
“简单。”
“母后主动劝谏父皇,让父皇多去六宫走动,雨露均沾,善待各宫妃嫔。”
“不止如此,时隔数年,后宫未曾纳新,您可以主动提起,请旨开启选秀,充盈后宫。”
“您主动劝父皇开枝散叶、绵延皇嗣,主动为皇家子嗣着想,天下人只会称颂您贤良淑德、母仪天下、心胸大度。”
“所有流言蜚语不攻自破,所有人都会知道,是父皇无心后宫、无心子嗣,而非母后善妒阻拦。”
苏昭听完,瞳孔微怔,久久沉默。
她静静看着自己的女儿,心底震撼无比。
这哪里是一个十岁孩童能说出的话?
通透、冷静、腹黑、精准拿捏人心、精准权衡利弊。
沉默良久,苏昭缓缓回过神来,心底瞬间想通透了所有利弊。
她对李恒,早在数年之前,就早已没了半分情爱了。
年少心动、少年情谊,早已被他多年的凉薄、算计、虚伪、偏执,消磨得干干净净了。
如今的她,对李恒无爱、无盼、无念。
留在后宫,坐稳后位,唯一的执念,就是住护女儿、护苏家。
既然如此,她何必为了一个不爱的人,背负善妒恶名?
不如顺水推舟。
主动请旨选秀,主动劝他雨露均沾、开枝散叶。
一来,洗白自己,坐稳千古贤后名声,保全苏家清誉。
二来,把所有子嗣无出的锅,彻底甩给李恒。
三来,正如女儿所言,扩大后宫格局,打破如今诡异平静的局面,搅动风云,静观其变。
最重要的是,她隐隐察觉李恒身上藏着惊天隐秘。
若是大规模选秀、充盈后宫、夜夜承宠,依旧无人诞下皇子,依旧子嗣凋零……
一举数得,百利而无一害。
苏昭心底彻底了然,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深思,轻轻点头。
“瑶瑶说得对,是母后局限了。”
看着母后彻底想通透,李瑶心底了然,目的已然达成。
她不再多言,适可而止。
她起身躬身行礼,语气乖巧懂事,恰到好处收敛所有城府。
“母后想通便好,儿臣只是随口所想,胡乱建言。时辰不早,儿臣还要回宫温习课业、苦练武艺,就不打扰母后了。”
说完,不等苏昭多留,她从容告退,转身利落离去。
……
片刻后,苏昭收敛所有心绪,抬眸看向门外:“来人。”
贴身大宫女躬身入内:“娘娘有何吩咐?”
苏昭语气平静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去御前通传陛下,就说本宫今晚备了小菜清茶,想请陛下来凤仪宫一同用晚膳,叙叙家常。”
宫女微微一愣。
帝后二人近年向来相敬如冰,极少单独共处用膳,娘娘更是极少主动传召陛下。
但她不敢多问,立刻躬身应下:“是,奴婢即刻前往。”
……
御前。
李恒端坐御案前,批阅奏折,神色淡漠威严,周身气场冷沉肃穆。
这些日子,朝堂安稳、宗室无事、后宫平静,一切都按照他的布局稳步推进。
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正当他落笔批注奏折时,殿外太监轻声入内禀报。
“陛下,凤仪宫来人,皇后娘娘今夜备下晚膳,邀陛下移步凤仪宫,一同用膳叙旧。”
李恒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,眼底掠过一抹诧异。
皇后今日突然传召他用晚膳,倒是稀奇。
但皇后主动相邀,这份面子,他必须给。
帝后不和,是朝堂大忌,最容易引发宗室揣测、朝野动荡。
李恒语气平淡:“知晓了。朕会过去的。”
“是,奴婢遵旨。”太监退下传信。
御书房恢复了寂静。
李恒放下御笔,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,眼底深藏几分审视与戒备。
他倒要看看,今晚苏昭,到底想做什么。
……
傍晚。
苏昭换下白日正装,一身素雅常服,神色平静淡然,看不出半分心绪,安静端坐殿中等待。
不多时,殿外传来宫人通传。
“陛下驾到!”
苏昭起身相迎,端庄得体,无半分疏漏。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李恒快步走入殿内,抬手虚扶,语气温和,完美演绎帝后和睦。
“皇后免礼,无需多礼。”
他顺势落座,目光淡淡扫过满桌清淡小菜,语气随意:“皇后今日怎想起,邀朕前来用膳?”
苏昭垂眸浅笑,温顺得体:“许久未与陛下独处叙旧,近日宫中安稳无事,臣妾便自作主张,备下粗茶淡饭,想陪陛下松弛片刻。”
李恒眼底看不出情绪,淡淡点头:“皇后有心了。”
二人相对用膳,席间气氛温和安静,没有过多交谈,一派岁月静好、帝后和睦的假象。
……
用膳结束,宫人迅速上前收拾碗筷,尽数退离殿内,彻底屏退左右,只留帝后二人独处殿中。
殿门紧闭。
虚假的温和氛围慢慢褪去,殿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。
李恒端起清茶浅抿,率先开口,语气平淡试探:“皇后今日寻朕,应当不只是单纯用膳这么简单吧?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苏昭抬眸,神色坦然,直接切入正题。
“陛下聪慧,臣妾确实有正事,想与陛下商议。”
她微微垂眸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、自责。
“臣妾执掌后宫十余年,兢兢业业、恪尽职守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只是细细想来,臣妾心中实在愧疚。”
李恒挑眉:“皇后何愧之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