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开口,想留下,想借着独处的机会,向皇后套话。
她想问娘娘,是不是往年以来,圣上留宿各宫,从来都暗藏蹊跷?
她太想知道答案了。
她迫切想要确认,自己昨夜所见的一切,不是幻觉,不是错觉,不是她一人的惊魂臆想!
若是皇后知晓,若是这是后宫公开的隐秘,那她就不用独自背负这份致命的恐惧了。
只要问一句,只要试探一句,或许就能解开心底所有谜团。
襄妃深吸一口气,攥紧衣袖,强行压下慌乱,故作从容地放缓脚步,刻意落在最后,假装整理衣饰,迟迟不肯离去。
苏昭何等通透,一眼便察觉到了她的异样。
其余妃嫔皆干脆告退,唯独盛宠在身的襄妃逗留不去,眼底藏着欲言又止的复杂心绪,明显是有话想说、有事想问。
苏昭心底了然,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端庄的神色,语气平淡无波:“襄妃可是还有话要禀?”
被皇后直接点破心思,襄妃心头一跳,瞬间有些手足无措。
机会就在眼前。
只要她开口,就能试探,就能求证。
可下一瞬,极致的恐惧瞬间压过了心底所有的好奇和执念。
不行!
不能问!
绝对不能问!
一个极致惊悚的念头狠狠砸进她的脑海里万一、万一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发现了呢?
那她今日一旦开口试探、一旦流露出半分异样,就是自寻死路!
她好不容易爬到今日妃位,手握盛宠,家族尚且需要她扶持,她不能死,也不敢死!
一瞬间,所有的试探、所有的求证、所有的好奇,尽数被恐惧压得烟消云散。
襄妃心头剧烈挣扎片刻,终究是彻底怂了。
她不敢赌,也赌不起。
想通所有利弊,襄妃立刻收敛眼底所有复杂心绪,强行挤出一抹温顺柔和的笑意,躬身垂首,语气恭敬妥帖,找了个完美的借口。
“回娘娘,无事。”
她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,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恭顺。
“臣妾只是感念娘娘苦心教诲,时时记挂开枝散叶、侍奉圣上的本分,心中有所感悟,故而稍有失神逗留,并无他事。”
苏昭静静看着她,眼底微光微闪,看似温和,实则早已将她所有的慌乱、挣扎、欲言又止尽收眼底。
苏昭何等聪慧,襄妃今日的反常太过明显。
心神不宁、眼底惶恐、欲言又止、强装镇定,处处透着不对劲。
但她也只淡淡点头,语气依旧温和无波:“你有心便好,回去好生静养,莫要思虑过重。”
“是,臣妾多谢娘娘关怀,臣妾告退。”
襄妃重重松了一口气,连忙躬身行礼,不敢再多停留半分,转身快步退出凤仪宫。
走出殿门的那一刻,她只觉得双腿发软,后背彻底被冷汗浸透。
……
而凤仪宫内。
襄妃离去之后,殿内彻底寂静。
侍奉的宫人尽数退至殿外,殿中只剩苏昭一人静坐。
方才温和从容的神色,一点点缓缓褪去。
眼底只剩下深沉的思索,襄妃今日的异样,绝非偶然。
必然是昨夜圣上留宿之后,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。
苏昭静静端坐,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,眼底情绪深浅难辨。
如今深宫暗流涌动,帝王心思愈发诡谲,连常年盛宠的襄妃都心生异状,可见这宫里的水,早已深得可怕了!
她只求护好女儿、护住苏家。
……
而此刻的长乐宫。
李瑶安坐窗前。
255 全程实时播报着后宫所有人的动向,语气满满吃瓜的亢奋。
【瑶瑶!太好玩了!襄妃彻底吓破胆了!一晚上没睡,早上装睡不敢动,连李恒都骗过了!】
【刚刚凤仪宫请安,她全程心神不宁,差点忍不住跟皇后套话!最后又怕死不敢问,硬生生憋回去了!】
255 啧啧称奇,笑得不亦乐乎:【她现在心里肯定又慌又疑又怕!一个人憋着天大的秘密,天天看大家争假恩宠,看圣上演戏,简直太煎熬了!】
李瑶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?
襄妃是第一个清醒的人,往后,还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但是现在节奏还是太慢了,她要加速。
加速破局,加速撕碎李恒所有的伪装和布局。
而这唯有选秀。
新增新人后,李恒必定要挨个翻牌留宿。
只要他留宿,暗卫必然顶替。
只要暗卫出手,她的生女丸药效就百分百触发。
只要侍寝结束,清醒机制就会启动。
到时候,源源不断的新妃入局,源源不断的人窥见破绽、心生猜疑、怀上女胎。
不用她亲自出手挑拨,不用她刻意算计,整个后宫,自乱阵脚。
而能帮她加速办成这件事,且做得光明正大、贤良得体、无人能质疑的人,只有母后,苏昭。
皇后主动请旨选秀,名正言顺、合乎礼制、无可指摘。
既能成全苏昭的贤后名声,又能精准打破李恒刻意维持的后宫平衡,一举两得。
……
凤仪宫。
殿外宫人轻声通传:“娘娘,公主殿下到了。”
苏昭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了:“让她进来!”
很快,李瑶缓步走入殿内。
神色从容沉静,步履稳稳落落,全然一副小大人的通透模样。
行礼落座后,李瑶没有绕弯子,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母后,儿臣近日听宫里不少老人私下议论,都说整个后宫,看似六宫齐备、妃嫔众多,实则真正能站稳脚跟、能承恩、能得体面的,全是您默许的人。”
“还有人说,是您亲手把控着整个后宫的子嗣气运,暗中制衡所有妃嫔,刻意不让任何人怀上龙裔。”
“就是为了保住儿臣这唯一的嫡女,让儿臣稳居最尊贵、独一无二的位置,无人撼动。”
这话一出,苏昭微微一怔。
她确实一直在暗中制衡后宫、默默为女儿铺路、扫清所有潜在威胁。
可她这些年来,根本就无胎可打,无一有孕的!
苏昭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,语气温柔又郑重:“瑶瑶既然能听懂这些话,那应该也明白,母后为何要这般做。”
李瑶点头,神色坦然:“儿臣明白,母后是为了护我,为了给我铺路,为了不让旁人诞下皇子,动摇我的根基。”
“但是母后,”
她话锋一转,眼神清亮,直白劝谏。
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后宫一直没有别的孩子出生,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把矛头对准您。”
“外人只会觉得您善妒跋扈、不容后宫、阻碍皇家开枝散叶。”
“一旦落了善妒的名声,于您的皇后贤名有损,于苏家清誉有损,于我的前程,更是百害无一利。”
“与其被人暗中非议、背负污名,不如您主动做足表面功夫,落一个大度贤良、心系皇室的好名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