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昭返回凤仪宫后。心绪翻涌不定，再也坐不住了。
她抬手沉声吩咐。
“去长乐宫，请公主过来一趟。”
贴身宫女不敢多问，躬身领命，快速前去传召。
不过半刻钟，李瑶来到了凤仪宫。
不等苏昭开口，李瑶主动上前，躬身行礼：“母后找我？”
苏昭抬眸看着她，压下心底所有繁杂心绪，语气带着几分不解，还有藏不住的担忧。
“瑶瑶，你老实告诉母后，今日殿选，你执意让我招揽大批高门嫡女入宫，到底是为什么？”
“你该比谁都清楚，这些女子家世显赫、族人盘踞朝堂，个个野心极大，拼尽全力入宫，为的就是诞育皇子、登顶后宫、光耀家族。”
“她们一旦得宠生子，个个都是你的劲敌。你是堂堂嫡公主，身份尊贵、独一无二，何必主动给自己招来这么多隐患？”
“若是日后，这些高门贵女生下皇子，撼动你的地位，甚至动摇你所有前路根基，你今日这番布局，岂不是引火烧身？”
李瑶静静听着，脸上没有丝毫慌乱，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，神色坦荡又笃定。
“母后，你担心的这些事，永远都不会发生。”
苏昭眉心紧蹙，满脸不解：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自古以来，母凭子贵，后宫皇子便是最大的底气，这么多高门嫡女入宫，怎么可能威胁不到你？”
看着母后满心忧虑、全然被蒙在鼓里的模样，李瑶深吸一口气。
今日，也该彻底摊牌了。
与其让母后一直心存疑虑、惴惴不安，不如撕开所有遮羞布，把李恒藏了十几年的所有肮脏隐秘，全部告诉她。
李瑶的语气陡然认真，清晰无比，砸在空旷的大殿之中。
“母后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这么多年，你真的觉得，我是父皇李恒的亲生女儿吗？”
这话一出，如同惊雷炸响在凤仪宫内。
苏昭浑身一僵，瞳孔骤然猛地收缩，整个人瞬间呆在原地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身形微颤，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儿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瑶瑶！你胡说什么！这种大逆不道、动摇皇室根基的话，万万不可乱说！”
震惊、惶恐、难以置信，瞬间席卷了苏昭的所有心绪。
嫡公主非帝王血脉？
这若是传出去，株连九族、颠覆朝纲、天翻地覆！
可看着李瑶无比平静、无比笃定、没有半分玩笑的神色，苏昭心底的慌乱和惊疑，越来越盛。
她盯着李瑶的眼睛，喉间干涩发紧，颤抖着追问：“你、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李瑶神色未变。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
“母后，实话告诉你，我从头到尾，都不是李恒的血脉。”
苏昭听后，踉跄着后退了半步，扶住桌沿，才勉强站稳身形，浑身冰冷，气血翻涌，久久无法回神。
怎么可能？
良久，苏昭才勉强压下极致的震撼，声音发颤地质问：“你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？谁告诉你的？这件事，除了我，不可能有别人知晓！”
这一刻，苏昭心底尘封多年的疑虑、猜忌、瞬间全部翻涌而出。
外人不知，可她自己心里藏着一个压了整整十年的秘密。
早在怀上瑶瑶之前，苏昭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旁人都道帝后情深，唯有她自己清楚，夜里伴她入眠的男人，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，最明显的便是气息。
李恒身上常年带着淡淡的墨香与冷冽的松木气息，清冽干净，辨识度极高。
可每一个侍寝的夜晚，她迷迷糊糊闻到的是气味是截然不同的。
那气味寡淡无味。
一开始苏昭只当是帝王偶尔换了熏香、沐浴香膏不同，未曾多想。
可次数多了，那细微的破绽在她心底无限放大，越品越是心惊。
心底藏着这般惊天疑虑，她整日心神不宁。
也是那一段时间，她意外有了身孕，怀上了李瑶。
顺利生下李瑶之后，苏昭当机立断，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脱身借口。
她对外宣称生产亏空气血、伤及根本，身子孱弱不堪，难以再承帝王雨露，需长期静养调理。
这些年来，她一直冷眼旁观六宫所有纷争，将所有疑虑和恐惧，死死藏在心底，从不对外人言说半句。
她本以为，这件事是她此生最大的秘密，烂在心底，无人知晓。
万万没想到，年仅十岁的女儿，竟然清清楚楚知道真相！
李瑶看着母后满脸震骇、心绪大乱的模样，语气依旧直白冷静。
“没有人告诉我，我自己查出来的，也是我自己看透的。”
苏昭心神巨震，死死盯着李瑶。
她的女儿，到底聪慧、通透、城府到了何种地步？
连她隐忍十年、从未言说的隐秘猜忌，女儿竟然全部一清二楚！
李瑶没有停顿，继续逐层剥开所有真相，彻底解开苏昭所有的疑惑。
“母后，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，李恒为何常年规避选秀？为何后宫寥寥数人，常年没人怀孕？”
苏昭点头，眼底满是惊疑：“是，本宫疑惑多年，始终想不通其中关键。”
“很简单。”
“因为整个偌大的后宫，这么多年来，真正被李恒真心接纳、真正和他有过真实温存的女人，从头到尾，只有一个人。”
苏昭呼吸一滞，下意识开口：“谁？”
“淑嫔。”
两个字落下，苏昭瞬间瞳孔赤红，一股滔天怒火瞬间直冲头顶！
淑嫔！
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胆小怯懦、从不争宠、从不站队、处处低调示弱，看起来人畜无害，仿佛随时会被六宫碾压的女人！
竟然是整个后宫唯一真正承宠、唯一拥有帝王真实恩宠的女人！
可笑！太可笑了！
所有人都是棋子，都是挡箭牌，都是用来掩盖他和淑嫔私情的工具人！
苏昭只觉得胸腔怒火熊熊燃烧，心口堵得发闷，又讽刺又愤怒，眼底寒意彻骨。
“好一个淑嫔！好一个韬光养晦、扮猪吃虎。”
“平日里装得温顺乖巧、胆小怕事，原来背地里，才是这宫里最大的赢家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