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梳发的春兰手上动作猛地一顿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脸上的温柔心疼瞬间褪去,只剩下无尽的慌乱和惊恐。
她万万没想到,一向温和乖巧、对自己格外亲近信任、从未对她重言相向的公主,会突然冷脸呵斥她!
仅仅两个字,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疏离和威严,压得她心神俱颤。
扑通!
没有丝毫犹豫,春兰瞬间双膝一软,重重跪在地面上,脸色煞白,连忙叩首请罪。
“奴婢知错!奴婢罪该万死!是奴婢多嘴放肆,逾越本分,求公主恕罪!”
这一声跪地请罪,像是一个信号。
殿内站立待命的数十名宫女、太监,见大宫女跪地受罚,瞬间人人心惊胆战,不敢有半分迟疑。
齐刷刷的跪地声接连响起,整齐划一。
“奴婢知错!求公主恕罪!”
“奴才知错!求公主恕罪!”
短短一瞬,满殿宫人尽数跪地,整个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。
所有人心里都无比错愕。
往日的公主,温和宽厚,待人从来温柔有礼,极少动怒,更不会这般动辄冷。
可刚刚那一瞬间的气场,让人打心底里畏惧。
李瑶看着跪了一地的宫人,眼底波澜不惊,心底却思绪飞速流转。
跪着的这些人,怕是半数早已暗中归属他人,根本不是真心忠于她这个主子的。
但她很清楚,现在还不是清算的时候。
眼下她还需要继续伪装成那个聪慧勤勉、赤诚纯粹、满心敬慕父皇母后的小公主。
她不能贸然处置春兰,更不能大肆清洗宫人。
一旦动作太大,必然会引起李恒的警觉,打破现在看似平和、任由她发展的局面。
所以,这场责罚,必须点到为止,还要完美圆场,不露破绽。
李瑶静静看着跪地惶恐的春兰,语气重新恢复平淡。
“赵公公是母后亲自挑选、亲自安排来教我习武之人。”
“母后用心良苦,盼我文武兼修、强身健体、你不过是个贴身伺候的宫女,有什么资格妄议母后安排,随意置喙教习之事?”
“下次再敢多嘴妄言,本宫绝不轻饶。”
让所有人都以为,她刚刚动怒,不是因为察觉了人心异心、察觉了有人蛊惑捧杀。
仅仅只是因为春兰妄议皇后的安排,冒犯了母后的苦心,公主是敬重孝顺、维护母后,才会动怒的。
跪地的春兰闻言,心里紧绷的巨石瞬间落地,连忙不停叩首:“是!奴婢谨记公主教诲!再也不敢肆意多嘴了!多谢公主宽宏大量,饶恕奴婢过错!”
其余宫人也纷纷跟着附和,恭谨认错。
“我等谨记规矩,绝不敢再妄议主子安排!”
看着众人惶恐恭顺的模样,李瑶淡淡抬手:“都起来吧,各司其职。”
“谢公主!”
春兰起身之后,心底依旧惴惴不安,再也不敢有半分撺掇偷懒的心思,伺候起来愈发恭谨小心翼翼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……
李瑶任由她继续替自己梳发整装,脑海里,255 忍不住愤愤吐槽。
【我的天,这宫里也太可怕了!贴身大宫女都被策反了,还天天哄着原主偷懒摆烂,这是明晃晃的捧杀啊!】
【幸好你来接手了!李恒也太阴毒了,方方面面都算计到了!】
李瑶心底回应:“正常,原主又不是他亲生女儿。”
梳发整装完毕,春兰小心翼翼上前请示:“公主,今日习武练功的衣物已经备好,您现在可要更换?”
“换。”
一众宫人立刻上前伺候,动作利落为李瑶换上一身方便习武练功的素色劲装。
“走吧,去校场。”
李瑶起身,径直迈步往外走。
“是,公主。”春兰连忙跟上,紧随其身侧。
数十名宫女太监紧随其后,列队随行,前后簇拥,层层跟随。
长长的队伍走出长乐宫,穿行在宫道之上,声势规整,排场十足,所过之处,所有路过的宫人、侍卫全部躬身避让,不敢直视。
……
一路直行,很快便抵达皇宫专属的皇家练武校场。
校场宽敞开阔,地面平整干净,四周立着练武木桩、石锁、弓箭器械,是专门供皇室子弟习武练功的场地。
此刻,校场正中,正静静立着一道身影。
男子身着一身深灰色短打劲装,浑身带着常年习武沉淀下来的凛冽气场。
此人,便是春兰口中严苛至极、日日督导李瑶习武的太监,赵安。
李瑶目光落在赵安身上,脑海中瞬间调取原主残留的记忆,摸清了此人的全部过往。
赵公公他幼时家乡遭灾,父母双亡,沦为街头乞儿,差点冻饿而死在街头。
那一年,尚且年幼、随家人外出的苏昭,心软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他,将他带回苏家收留养育。
苏家仁厚,待他极好,供他衣食、教他识字、传他武艺,从未将他当做卑贱奴仆,待他如半个家人。
赵安重情重义,心底早已将苏昭当成此生唯一的主子,暗自立下誓言,此生守护她。
他天生力气极大,习武天赋绝佳,小小年纪便练就一身过硬本领,成为苏家一众护卫里最能打的一个。
后来,先帝赐婚,苏昭即将以苏家嫡女之身,嫁给当时还是皇子的李恒。
他身为外男,根本无法无法时时刻刻贴身守护在主子苏昭身边。
为了能一辈子留在苏昭身边,时时刻刻护她周全。
年少气盛、一身傲骨的赵安,亲手自废其身。
从此再无护卫赵安,只有赵公公。
李瑶静静看着校场中肃立的赵公公,心底了然。
这赵公公是可信之人,他那么严厉,都是为了原主好。
……
赵安远远望见一行人走来,尤其是看到人群中心的小小身影时,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淡、极柔的宠溺和温柔。
只是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下一瞬间,他又重新变回那个不苟言笑、严苛至极的习武教习。
不等李瑶走近,赵安已然躬身行礼:“奴才,参见公主。”
李瑶缓步走到他面前:“赵公公免礼,今日照常习武即可。”
“是,公主。” 赵安直起身,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掌心之上。
昨日高强度练功留下的红痕尚未完全消退,清晰可见。
他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,却依旧没有半分松口的意思,语气依旧严苛。
“公主昨日基本功尚未练稳,根基尚且浮躁,今日需加倍打磨,不可懈怠分毫。”
李瑶闻言点头:“悉听公公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