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海中的记忆彻底落幕,李瑶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她如今身处的,正是长乐公主殿内。
时间点,原主十岁。
一切悲剧都尚未发生。
淑嫔已经回到了宫里,亲生皇子还藏在宫外,伪善的帝王李恒还在扮演慈父,苏家依旧鼎盛安稳,母后尚且安然无恙。
现在的李瑶,还是那个被所有人宠爱、被父皇温柔夸赞、努力奋进、一心想做女帝的天真小公主。
【瑶瑶!这个世界剧情好虐啊!这个皇帝真渣!】
【还好我们来得早!一切都还没有发生!】
255的声音在脑海里愤愤响起,满是心疼。
李瑶漫不经心地抬眸:“虐吗?还好。只是凉薄得可笑罢了。”
她曾经见过太多人心险恶,见过太多帝王无情,这种卸磨杀驴、忘恩负义的棋局,算不上多惊艳。
只不过李恒属实虚伪又可笑。
放着满门忠良鼎力扶持不要,放着安稳江山不要。
为了所谓的年少一方手帕的执念,算计如此。
痴情是假,自私凉薄才是真的。
……
李瑶整理完脑海中原主的记忆后,吐出了两个字:“来人。”
殿外值守的宫人听见内里主子传唤,立刻知晓公主应当是小憩醒了,不敢耽搁半分,轻轻推开殿门。
数十名宫女、太监鱼贯而入,动作整齐划一,躬身垂首,规规矩矩立在殿内两侧。
没有人敢随意抬头窥探主容,也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声响,整个大殿瞬间被宫人填满,气场规整又庄重。
为首的春兰身姿利落、眉眼温顺恭敬,是皇后亲自挑选的、是原主的贴身大宫女。
她快步上前,姿态恭谨又贴身,径直走到软榻边,微微俯身,柔声开口:“公主,您醒了?奴婢们伺候您梳洗整装。”
与此同时,255 的吐槽声准时在李瑶脑海里炸开,带着满满的新奇和感慨。
【我的天!这就是唯一嫡公主的排面吗?】
【清一色专人伺候,进门都是列队入场,规规矩矩半分不乱,这待遇也太顶了吧!】
【果然是被全皇宫捧着长大的独一份宝贝,随便动一动,前呼后拥几十号人待命,太有排面了吧!】
李瑶心想,长乐宫的宫人数量确实早已远超普通公主该有的配置了。
只可惜了这份万人艳羡的顶级荣宠,看似光鲜亮丽、实则金玉其外,暗藏危机。
李瑶淡淡点头:“嗯,收拾一下。”
“是,公主。”
春兰立刻应声,动作熟练地拿起梳发玉具,站在李瑶身侧,轻柔细致地替她梳理长发。
其余宫人各司其职。
有的整理榻边软垫,有的备好净手温水,有的规整殿内摆件,人人忙碌却井然有序,将公主起居伺候得无微不至。
殿内安安静静的,只剩下玉梳划过发丝的轻响。
过了片刻,春兰看着李瑶掌心那片久久不散的红印,语气瞬间染上几分心疼,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抱怨和委屈。
“公主,奴婢说句逾矩的话,赵公公实在是太过严苛了。”
她一边轻柔梳理着长发,一边压低声音,替自家主子打抱不平。
“您本就是金枝玉叶、天之贵女,是独一无二的嫡公主,生来就是享福的,哪里用得着遭这份罪?”
“论理,公主只需略通仪态、熟读诗书便可,根本不用日日苦练拳脚武艺。”
“可赵公公日日盯着您练武扎马步、练基本功,半点情面都不留,下手严苛得很。”
“您瞧瞧您的小手,练了这几日,到现在还是红红的,看着就让人心疼。”
春兰语气越发柔和恳切,句句都在替李瑶着想,一副满心护主的模样。
“公主,今日您就偷个懒,好好休息一日吧。”
“横竖不过一日不练,根本无碍。皇后娘娘和陛下知晓您日日勤勉辛苦,只会心疼您,绝不会怪罪半分的。”
“再者今日御花园的晚樱新开了,开得极盛,好看得紧。您今日放下课业,去园子里逛逛散心,放松一番,岂不比日日苦练轻松得多?”
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句句贴心,乍一听,完全是全心全意为公主着想、心疼主子辛苦的忠心模样。
若是换做从前那个年纪尚幼、耳根子软的原主,必定会被这番话哄得心头温热,乖乖听话偷懒休息。
可此刻的李瑶听着春兰句句看似护主、实则撺掇主子荒废的话语,心底瞬间了然,眸光也悄然冷了下来。
有意思。
真的太有意思了。
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。
这位被皇后亲自挑选、放在原主身边、日日贴身伺候、看似最忠心耿耿的大宫女,根本就不是只忠于她一人的贴身之人。
平日里母后还有外公一家都劝着她上进、劝着她扛起储君的担子,唯有春兰日日在她耳边说辛苦、劝她休息、哄她享乐。
原主不过十岁,被万千宠爱包裹着长大,没经历过半分人心险恶。
久而久之,原主自然会对春兰格外信任依赖,将她视作唯一能懂自己辛苦、真心疼自己的贴心人。
可实际上,这根本不是忠心,是捧杀,是潜移默化的蛊惑!
日日撺掇主子懈怠偷懒、贪图安逸,消磨她的意志、慢慢废掉原主一身心性和本事。
一个生于皇家、身负朝野期许、被默认为储君人选的嫡公主,一旦变得贪图享乐、畏苦怕累、最后会怎么样,想想也知道了。
李瑶心底冷笑一声。
看来连原主的长乐宫,也早就被人渗透得千疮百孔了。
连母后亲手指派、贴身伺候公主的大宫女,都暗藏异心,想潜移默化毁掉她。
那背后操控之人,是谁,答案再明显不过了。
除了原主所谓的父皇,别无他人了!
李瑶压下心底所有思绪,面上不露半分端倪,神色骤然一沉。
她没有多余的废话,薄唇轻启:“多嘴。”
声音不高,没有暴怒呵斥。
但瞬间,整个殿内,气氛彻底凝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