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沾满海水、带着海鲜腥味的破旧小货车，静静停在路边。
瘦高男人快步走过去，掀开后车厢的帆布：“快上来，里面堆满了海鲜筐，夹缝宽敞，藏四个人绰绰有余。”
“全程趴着别动，别出声、别晃动，很快就能进市区了，稳得很。”
李怀文、沈巧珍不再犹豫，带着李之远弯腰钻进后车厢。
筐子错落摆放，刚好留出隐蔽的夹缝，遮挡严实，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藏人。
李瑶最后上车，落座之后，两个混混紧随其后，一个坐车头，一个守车尾，全程保驾护航。
货车引擎启动，缓缓驶离荒滩，朝着港岛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，光线昏暗，却异常安稳。
李之远靠在妈妈怀里，小声呢喃：“姐姐，我们马上就安全了对不对？”
“对。” 李瑶轻声应答。
“马上进市区了，等办下居留证，我们就再也不用怕被遣返了，再也不用亡命奔逃了。”
李怀文看着女儿冷静从容的侧脸，心底满是感慨和愧疚。
一路走到今天，全家的生路、安全、前路，全靠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儿步步谋算、步步铺路。
刚才那场和混混的周旋、临场布局、借力打力，换做是他，绝对做不到这么完美。
只会被动挨打、乖乖交钱、被人拿捏到底。
……
车子又行驶了大半个小时，速度缓缓放缓。
车头混混回头低声提醒：“到了，前面就是宝生银行，街口不让货车久停，我们在侧边小巷下车。”
话音落下，货车稳稳靠边停下。
几人依次下车，双脚踩在平整的水泥路面上。
这个时候的宝生银行，是港岛数一数二的老牌私行，门槛高、规矩严，只服务权贵和老牌商户，寻常普通人根本没有资格在这里开私人保险柜。
光是站在门口，就能感受到无形的阶级壁垒。
西装革履的路人步履匆匆，进出之人皆是体面富贵，没有人带着狼狈奔波的落魄感。
两个混混，眼神警惕扫遍了四周，确认没有巡警、没有帮派对头，这才放下心，转头看向李瑶。
“地方到了，宝生银行就在这里。”
两个混混对视一眼，态度强硬了几分，说出了心底最核心的顾虑：“必须留人在外面，尤其是这个小男孩毕竟留在外面等着。”
瘦高混混嗤了声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，直白道出缘由。
“这小子是你们家里唯一的男丁，你们绝对不可能丢下他跑路的。”
“要是不放心，你们可以再多留一个大人在外面陪着，但是这小男孩，必须留在我们眼皮子底下。”
“我们没这么傻。万一你们进去后偷偷跑路，我们找谁要金条去？”
李怀文主动担下责任：“那就我留在外面。”
“我带着之远在这里等着，你和你妈进去办事最合适。你们两个女人心思细、懂礼数，对接银行比我靠谱。”
李之远也攥紧小拳头，仰头认真道：“姐姐，我不怕！我留下来陪爸爸，我乖乖不动，不给你添麻烦！”
李瑶快速权衡利弊，瞬间敲定方案。
混混的顾虑很合理，不让留下弟弟，绝对不会放行。强行争执只会激化矛盾，耽误办事，徒生变数。
留父亲和弟弟在外面，是当下最稳妥、最让混混安心，也最不耽误办事的选择。
“好，就这么定。”李瑶点头拍板。
“我和我妈两个人进银行办业务，半小时之内必定出来。”
“人给你们留在这里，足够打消你们所有顾虑了，你们只需要安分守己等着，别闹事、别私下联系人黑吃黑。”
“事情办妥，三根金条立刻给你们，我们两清，各走各的路。”
瘦高混混摆了摆手：“行，就按你说的来！我们信你一次，你们快点办，别耽误时间。”
李瑶转头看向李怀文，简单仔细交代完父子二人，确认两人不会出岔子。
李瑶不再耽搁，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角，转头看向身旁的沈巧珍，压低声音快速叮嘱。
“妈，等会儿进银行，全程不要说国语，我们全程用英文交流。”
沈巧珍一愣，眼底满是疑惑，小声问道：“为什么啊？上次用英文还是教小时候的你学英文的时候，也多年没用过了，生疏得很，好好说话不行吗？”
“不行。” 李瑶直接拒绝。
“你现在也看得出来，这地方等级观念很重，势利得很。”
“一旦我们开口是国语，不用多说，直接被打上逃难偷渡、底层穷人、没见识的标签。”
“到时候银行工作人员会直接看菜下碟，敷衍对待、刻意刁难，甚至故意卡我们的手续，耽误我们办事进度。”
“严重一点，还会暗中通知巡警，重点盘查我们的身份，徒增麻烦。”
她把利弊讲得通透直白，句句都是大实话。
沈巧珍瞬间恍然大悟，彻底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，后背微微一凉。
在这种陌生的繁华地界，身份、语言、气场，就是别人判断你阶层、对待你态度的唯一标准。
沈巧珍立刻点头，眼神变得坚定：“我懂了，你放心，妈以前读书的时候英文底子很好，只是多年不用生疏了，跟着你说，绝对不会掉链子的。”
“对。这样的话，就算我们穿的不好，但一口英文，也会让工作人员摸不清我们的路数的！”
交代完毕，两人不再多说，转身径直朝着宝生银行大门走去。
……
门口穿着制服的门卫身姿挺拔，看到两人从容走来，没有半点底层人的局促卑微，立刻主动拉开玻璃大门，态度恭敬有礼。
一踏入银行内部，瞬间隔绝了街边所有的嘈杂喧闹。
银行大厅安静雅致，装修奢华规整，和外面混乱的街头截然不同。
来往的客户个个衣着体面、举止从容，说话要么是流利的粤语，要么是纯正的英文，没有一人高声喧哗的。
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统一正装制服，气质干练，待人接物看似客气，眼底却藏着精准的阶层判断，每一个眼神都在快速打量客户身份。
不少刚进门、带着乡土气息、一口蹩脚粤语的客户，都被工作人员简单敷衍几句，远远打发到普通窗口排队，全程态度冷淡。
李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决定没有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