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安安静静休整了一整天,养足了精神,只等夜色彻底沉下来。
等到夜里,老奶奶准时敲门,送来今天的晚饭。
依旧是简单的粗粮粥、小菜,分量管饱,味道寡淡,却足够让人垫肚子。
老奶奶照旧话少得可怜,递过吃食就准备转身。
沈巧珍下意识顿了一下,嘴边的话差点脱口而出,想问夜里安不安全。
甚至想问一句夜里出海怎么走最稳。
可她余光瞥见李瑶的眼神,瞬间把所有话全部咽了回去。
她立刻反应过来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
哪怕老人不黑吃黑的,可她们终究是外人。
人心隔肚皮,谁也不知道对方底线在哪,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无意间泄露消息。
多嘴多错,多说一句,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。
李瑶全程神色平静,没有半点异样,只礼貌地道了声谢。
仿佛他们今晚还是照常住着,明天依旧会在这里待着。
老奶奶看不出半点异常,依旧神色平淡,点头之后转身离开,关好了门。
……
夜里九点整。村落彻底陷入了死寂。
芭蕉小院里,一家四口早已穿戴整齐。
全程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,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缓极轻。
李瑶率先走到院门旁,指尖轻轻搭在木门上,凝神听了片刻院外动静。
确认四周死寂无人,她才抬手,极其缓慢地拨开老旧门栓。
没有任何可以照明的东西,只能借着月光隐约看清前面的路。
【瑶瑶!左前方十米有两名蹲守闲聊的村民,静止不动,走右侧暗巷绕行!】
【正前方五十米无任何人影,无巡查流动,安全通行!】
【后方远处有脚步声靠近,速度很慢,不用慌,不会经过我们路线的!】
255 的实时播报精准又密集,把所有隐藏风险、路人动向、巡查轨迹,一一筛干净。
李瑶压低声音,对着身后三人极轻地开口,气息压到最低,几乎贴在空气里。
“跟着我,踩着我的脚步走,不许掉队、不许停顿、不许发出任何声音。”
李怀文、沈巧珍、李之远三人死死记着叮嘱,紧紧跟在李瑶身后,一步不落。
四人一队,全程像四道隐匿的黑影,顺着黑暗巷道快速穿梭。
一路上,255 全程盯防,但凡有半点异动、半点人影,都会提前预警规避。
二十分钟后,几人便稳稳穿出村落,顺利抵达近海无人荒区。
李瑶脚步一顿,再次压低声线,转头叮嘱身后三人。
“你们三个,立刻去那边礁石夹缝里藏好。”
她抬手示意不远处一处天然遮挡死角,层层礁石堆叠,完全遮蔽身形的。
“我一个人去前方排查隐患。”
沈巧珍瞬间心头一紧,小声追问:“还要单独去?这里已经没人了吧?一起过去不行吗?”
“不行。” 李瑶语气干脆直白,没有丝毫商量余地。
“越是最后关头,越不能扎堆暴露。”
“我一个人灵活、隐蔽、遇到突发情况能立刻躲藏脱身。你们三个目标太大,留在安全掩体里等着我,是最稳妥的选择。”
“我很快就回来,最多十分钟。”
李怀文也明白其中利弊,连忙拉住想要再说的沈巧珍,低声道:“听瑶瑶的,我们安分等着,不添乱。”
“嗯。” 沈巧珍只能点头,带着李之远快步钻进礁石夹缝,安静蛰伏等待。
李怀文紧随其后,全程屏息,不敢有半点动作。
确认家人彻底藏好、身形完全隐匿,李瑶不再犹豫,孤身一人,继续往前潜行。
短短三分钟,她便抵达最终选定的藏船海域滩涂。
“255,全方位扫描一遍,确认绝对安全。” 李瑶在心里轻声吩咐。
【瑶瑶!扫描完毕!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排查了!方圆百米空无一人!无隐藏路人!无暗哨!无巡查!百分百安全!】
【瑶瑶,可以放心放船了!】
听到系统笃定的答复,李瑶彻底放下心。
“放船。”
【投放成功!瑶瑶,我把船完全隐匿在礁石阴影下了,这样更安全!】
搞定所有准备,李瑶不再停留,转身原路折返,准备接家人来登船。
……
李瑶顺着原路折返,刚靠近礁石夹缝区域,眼神瞬间一沉。
居然多了一个陌生女人。
夜色昏暗,看不清精细样貌,但能清晰看出对方身形单薄、衣着破旧粗糙,一身粗布烂衫。
可偏偏那张脸,藏不住的柔白清秀,是最惹人怜惜的小白花长相。
此刻,女人眼眶通红,满脸泪痕,眸子朦胧湿漉漉的,正怯生生、可怜巴巴地望着父亲。
身子微微发抖,一副无依无靠、受尽委屈、濒临崩溃的柔弱模样。
而李怀文,整个人僵在原地,眼神带着明显的慌乱、不忍,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。
沈巧珍站在一旁,脸色阴沉得厉害,眉眼间满是冰冷不悦,周身气氛压抑到极致。
最小的李之远,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,死死盯着那个陌生女人,满眼抵触和生气,小身子绷得笔直,摆明了极度不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。
李瑶站在黑暗里,看着眼前荒唐又可笑的一幕,心底瞬间无语至极。
她不过离开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。
就这空档,家里就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女人,还精准黏在了她父亲面前。
这运气,这巧合,简直离谱。
李瑶懒得出声打断,静静站在暗处,冷眼旁观几秒。
眼看气氛越来越诡异,李怀文眼神越发心软,李瑶才轻轻低咳了一声。
清脆的咳嗽声划破僵持的氛围。
一瞬间,礁石旁的四个人,同时猛地转头看过来。
李怀文看到归来的李瑶,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尴尬,手足无措,脸上的动容尽数褪去,只剩下局促和心虚。
沈巧珍脸色依旧难看,一言不发,只是静静看着女儿,等着她做主。
李之远瞬间松了口气,满眼依赖地望向姐姐,仿佛终于等到了做主的人。
唯独那个陌生女人,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随即立刻重新挂上楚楚可怜、泪眼婆娑的模样,装作惶恐又胆怯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