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纷纷猜测，气氛稍稍缓和。
可大队长眼神锐利，在屋内扫视一圈，最后目光死死落在墙角那个破旧的粗布粮袋上。
他大步走过去，伸手拎起粮袋。
袋子轻飘飘的，入手几乎没有重量。
大队长直接把袋口朝下一抖。
空空荡荡。
里面仅剩的一点点粗粮碎米、晒干野菜，彻底干干净净，一粒不剩。
瞬间，全场死寂。
大队长脸色瞬间铁青，眼底彻底浮出怒意和笃定：“人跑了。”
短短三个字，落地有声，震得在场所有人脑袋嗡嗡作响。
门口围观的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，脸上的猜测、疑惑、轻松，尽数消失。
“跑了？怎么可能？”
“东西都没带，被褥衣服全都在，怎么会是跑路？”
有人下意识反驳，完全不敢相信。
大队长回头，眼神冰冷，字字清晰：“他俩把仅剩的所有口粮全部吃完，一身轻装，什么都不带，就是为了跑路不留痕迹！”
这话一出，所有人瞬间醍醐灌顶，后背齐齐一凉。
对啊！
所有行李不动、物品原样，是为了骗过所有人的第一眼判断，制造正常假象。
唯独粮食清空，是唯一的破绽！
这些下放人员，谁会把家里仅剩的所有粮食一口不剩全部吃光？
只有连夜亡命跑路，才会不留一粒口粮、不带半点累赘！
“我的天、真跑了？”
“李怀文和沈巧珍，居然连夜跑了？”
“胆子也太大了！下放改造人员私自出逃，这是重罪！”
人群彻底炸开锅，所有人脸色各异，心思百态。
有人震惊，有人惶恐，有人难以置信，有人心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和嫉妒。
张教授和林慧站在最外侧，两人对视一眼，眼底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昨天傍晚，他们还真心实意鼓励夫妻俩坚持熬下去，还说要抱团取暖、共等平反。
原来那时候，李怀文夫妇就已经定好了跑路的决心。
他们全程沉默、全程配合、全程点头附和，一句实话都没露。
林慧心底五味杂陈，低声对着丈夫道：“原来、他们早就有退路了。”
张教授喉结滚动，缓缓点头，声音低沉：“难怪昨天一整天干活格外稳，情绪格外沉，原来是最后一天隐忍。”
他不怪对方隐瞒。
换做是他，有一条九死一生的生路，也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。
人情是人情，性命是性命。
这种亡命跑路的大事，多一个人知道，多一份风险，多一份破绽。
一旦泄露，就跑不了了。
……
另一边，人群里彻底分裂成两派截然不同的声音，争执不休，冲突瞬间拉满。
一派是满心嫉妒、怨气极重的人。
“太自私了！居然自己偷偷跑路！”
“平日里看着老实和善，背地里最自私！知道有路跑，居然不带上我们！”
“大家都是落难之人，一起受苦受罪，他们倒好，自己偷偷逃出生天！”
“我看必须抓住！抓回来狠狠处置！凭什么他们能逃，我们要在这里继续熬苦日子！”
“跑得了吗？下放人员私自出逃，全国联网追查，早晚被抓回来批斗！”
这群人满心不平衡，凭什么别人能挣脱苦海，自己只能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受罪？
他们巴不得李怀文夫妇被立刻抓回，一起继续困在泥潭里，谁也别想好过。
另一派，是心底尚存善意、早已熬得身心俱疲的下放人员。
“别说这种话了，换你你敢带别人吗？跑路是赌命，谁敢多带累赘？”
“是啊，逃亡路上九死一生，自身难保，怎么可能带人？”
“我反倒希望他们别被抓到，能彻底逃成功。”
“太苦了，在这里熬着，看不到半点希望，能跑出去，也算捡一条生路。”
“老老实实熬改造，熬到头发花白，未必能平反，能跑出去，是他们的本事。”
两派人当场吵了起来，声音越来越大，对峙越来越激烈。
“本事？这是违规出逃！是叛逃！是犯错！必须严惩！”
“严惩什么？人家没偷没抢，只是想活下去而已！”
“他们自私！不顾同伴！”
“换你生死关头，你会无私带上所有人送死？站着说话不腰疼！”
现场争执不休，火药味十足。
……
大队长冷眼扫着吵闹的人群，心底烦躁至极，厉声呵斥：“都闭嘴！吵什么吵！”
“人已经跑了，争执没用！立刻上报！”
他非常清楚事情的严重性。
普通村民跑路，顶多算私自外流。
但李怀文、沈巧珍是重点在册下放改造人员，属于重点监管对象！
重点人员私自出逃、连夜失踪，性质极其严重！
这不是小事，是重大事故！
“民兵！立刻封锁全村所有出入口！排查昨夜所有外出痕迹！”
“即刻上报公社、上报镇上、上报公安部门！如实报备！重点下放人员李怀文、沈巧珍昨夜私自出逃，下落不明！”
大队长雷厉风行，立刻下达所有指令。
两个民兵不敢耽搁，立马转身跑去上报、封村、排查。
整个大岭村，瞬间从上工劳作状态，切换成紧急追查状态。
所有下放人员原地待命，不许出牛棚半步，全部留在现场等候问话核查。
没过多久，公社干部、镇上公安人员火速赶到大岭村。
……
一众干部、公安干警直奔牛棚现场，立刻展开正式调查。
流程极其严谨、丝毫不马虎。
公安人员先进入李怀文夫妇的隔间，仔细核查屋内所有物品、痕迹。
被褥完好、衣物完好、无打斗痕迹、无胁迫痕迹。
唯一异常是所有存粮彻底清空，屋内干净利落。
紧接着所有同住牛棚的下放人员、周边村民、当日看管干部，挨个单独问话。
公安一字一句记录所有人的证词。
张教授、林慧率先被问话。
“昨日收工正常吗？二人有无异常言行？”
张教授老实回话：“一切正常，干活沉稳，言语不多，傍晚我们还正常闲聊，看不出任何出逃迹象。”
林慧补充：“心态平稳，情绪稳定，不焦躁、不低落，和往日一模一样。”
随后，昨日嘲讽过二人、和二人有过短暂接触的村民、下放人员，一一被问话。
所有人证词高度统一。
昨日全天，李怀文、沈巧珍二人言行正常、劳作正常、情绪正常、无异常交谈、无异常外出、无打探路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