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了！人彻底没了……”
“鞋子都留在这，肯定是被潮水卷走了，深海暗流那么急，根本找不回来。”
“两个孩子啊，就这么没了……”
“太惨了，为了捡点海鲜，把命丢在了海里。”
唏嘘声、惋惜声、叹气声铺满整片海滩。
之前嫉妒李瑶的知青，此刻再也没有半点私心杂念，只剩下满心的后怕和愧疚。
好好的两个活生生的人，前一天还好好的赶海、说话、走路，一夜之间，就葬身大海，尸骨无存。
“大队长，海这么大，暗流这么凶，被卷进去根本找不到尸体。”
“往年海边出事被卷走的，从来没有找回来的先例，全都没影了。”
村民纷纷开口，语气尽数绝望。
陈大田死死盯着沙滩上的两只小鞋，沉默良久，眼底满是沉重和无奈。
“派人！立刻去镇上上报公安！如实汇报情况！”
不敢耽误分毫，村里立马安排专人奔赴镇上报案。
短短两个小时，镇上的公安人员火速赶到新田渔村。
公安干警抵达现场后，第一时间封锁海滩现场，走访所有目击村民、知青，逐一笔录问话，核查所有线索。
所有人的证词高度统一。
昨日傍晚，姐弟二人独自前往危险礁石滩赶海，之后无人再见二人踪迹。
现场无打斗、无逃逸、无失窃，衣物粮食全部留存，仅遗落孩童布鞋一双。
海域潮汐凶险，暗流湍急，符合失足落水、被海浪卷走的意外条件。
所有线索、所有证词、所有现场痕迹，全部指向同一个结果就是意外落海，溺水失踪。
公安人员结合海边历年事故案例，经过严谨核查、现场勘探、案情复盘，最终给出了定论。
李瑶、李之远，赶海途中遭遇突发涨潮，不幸失足落水，被近海暗流卷走，判定意外溺水死亡。
失踪即死亡，海边特殊灾情，无尸体可寻，符合死亡定性标准。
一纸官方定论，彻底敲定了姐弟二人的结局。
……
消息传回村里，传遍整个新田渔村，所有人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好好的一对姐弟，背井离乡下乡吃苦，勤恳踏实、安分守己，最后落得个葬身大海、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。
知青点的众人再也没有半分闲言碎语，往日的攀比、嫉妒、猜忌，尽数烟消云散，只剩下满心唏嘘。
谁也想不到，那个日日勤勉、隐忍求生、带着弟弟过日子的姑娘，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，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世界里。
村里人也纷纷感慨命运无常，好好的两个孩子，终究是没能熬过这乱世的苦命。
……
而另一边天光大亮，大岭村农场的上工哨声粗暴又刺耳，硬生生划破清晨的宁静。
牛棚所有隔间的门挨个推开，一众下放人员揉着酸涩的眼睛，拖着熬了一整夜的疲惫，麻木走出来集合。
日复一日的日子，早就磨平了所有人的棱角。
谁都是一样，睁眼就是下地干活、挨骂受气、挣微薄工分，熬着看不到头的苦日子。
人群扎堆站好，大队长叼着旱烟杆，沉着脸走过来，例行清点人数。
每天上工第一件事，点名、核对、登记，一个人都不能少，这是大岭村雷打不动的规矩。
大队长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，视线来来回回扫了两遍，眉头瞬间死死皱紧。
“人不对。”
他出声一句，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。
在场所有人下意识抬头，顺着他的目光互相清点人数。
数来数去，队列里硬生生空了两个位置。
李怀文、沈巧珍。
这对平日里最老实、最沉默、最从不缺席的下放夫妻，今天居然没来集合。
人群瞬间响起细碎的嘀咕声。
“怎么回事？老李怀夫妇俩呢？没起？”
“不可能啊，他俩看着最老实了。”
“昨天干活还好好的，傍晚收工还跟我们一起回的牛棚，没看出半点不对劲。”
“难不成睡过头了？这也不像他俩的性子。”
众人议论纷纷，满脸疑惑。
同在一个牛棚住着的张教授，心里咯噔一下，莫名窜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昨天傍晚收工，他还特意拉着李怀文闲聊，鼓励两人好好坚持，一起熬到平反出头。
当时李怀文和沈巧珍只是安静点头，情绪平稳，态度正常，没有半点异样。
怎么一夜之间，人就不见了？
林慧站在丈夫身边，压低声音小声道：“不对劲，他俩绝对不是偷懒的人。”
张教授脸色沉了几分，没接话，眼神死死盯着空着的两个站位，心底隐隐发慌。
另一边，几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、嫉妒心极强的下放人员，已经率先阴阳怪气开口。
“该不会是故意躲懒吧？看着老实，背地里心思精得很。”
“看着本本分分，说不定早就受不了苦，想偷懒赖床了。”
“凭什么我们天天累死累活，他俩就能特殊？等会儿必须让大队长好好罚他们！”
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大队长本就心里不爽，听到这些话，脸色更沉。
“都闭嘴！瞎嘀咕什么！”
他厉声压下人群的闲话，心里清楚得很。
李怀文夫妻，是整个农场所有下放人员里，最省心、最安分、最任劳任怨的一对。
不惹事、不顶嘴、不偷懒、不抱怨，老实得过分。
这样的两个人，根本不可能无缘无故翘班偷懒。
“你们原地等着，谁都不许乱动。”
大队长丢下一句话，带着两个村里的民兵，快步朝着牛棚隔间走去。
他要亲自去看看，到底是什么情况。
牛棚隔间的木门虚掩着，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屋里陈设依旧简陋破旧，床铺整齐叠放，衣物、杂物全都摆放得规规矩矩，和平时没有半点区别。
没有打斗痕迹，没有凌乱翻找的迹象，一切都完好无损。
最先跟着进来的民兵扫了一圈，脱口而出：“大队长，东西都在呢！行李被褥一样没少，看着不像是跑路啊！”
这话一出，跟在门口围观的下放人员纷纷点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