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燕浑身僵硬,眼眶瞬间泛红,又气又羞又难堪,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。
她彻底怕了。
她终于清楚意识到,李瑶根本不是任人拿捏、可以随意欺负的软柿子。
这人看着温柔,实则锋芒极盛、牙尖嘴利、软硬不吃,谁惹谁倒霉。
徐梅一众老知青脸色铁青,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嘲讽的话,心里的气焰彻底被彻底打压下去。
原本看热闹、等着看李瑶出丑的村民,此刻也满脸恍然。
原来人家住独院是合规的!
原来这群知青是单纯嫉妒、故意挑事!
对比之下,李瑶有理有据、坦荡强势,那群抱团挑事的知青,反倒显得格局狭小、面目难看。
李之远乖乖站在姐姐身边,抬头挺胸,一点都不怯场,满眼都是信任和崇拜。
他姐姐,最厉害,谁都欺负不了他们。
李瑶扫过全场死寂的众人,语气淡淡收尾。
“从今天开始。我和我弟弟,安分上工、踏实干活,不惹事、不挑事。”
“但谁要是再主动找事、造谣抹黑、抱团排挤。我一一奉陪到底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这群脸色各异的人,低头看向弟弟,语气瞬间温柔。
“小远,我们干活。”
“嗯!”
姐弟俩转身,弯腰拿起工具,安安静静开始清理河滩杂草。
动作利落、心态平稳,丝毫没有被刚才的纷争影响半分。
留在原地的一众知青,满脸尴尬、颜面尽失。
没人再敢嚼舌根,没人再敢挑刺,所有人心里都牢牢记下了一句话。
李瑶,不好惹。
千万别招惹。
……
大岭村,李怀文弯着腰,手里攥着笨重的锄头,一下下刨着坚硬的土地。
手臂早已酸麻发胀,掌心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,混着泥土,钻心的疼。
从前的他们,一辈子没有干过重活,肩不能扛、手不能提,细皮嫩肉,安稳体面。
可一朝变故来袭,身份跌落谷底,体面碎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无休止的劳作和熬不完的苦日子。
身旁的沈巧珍,同样熬得艰难。
她蹲在地上捡拾土块,动作笨拙又吃力。连日的高强度农活,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,整个人疲惫到了极致。
这里没有人因为他们从前的身份优待半分,更没有人会体恤他们初干农活的窘迫。
好不容易熬到正午收工哨声响起。
李怀文扶着腰,慢慢站直身体,转头看向身侧脸色苍白的妻子,声音压得极低:“能走吗?撑得住不?”
沈巧珍轻轻点头,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疲惫:“没事,还能走。”
他们住的地方,是大队废弃多年的牛房。
早已荒废许久,墙体斑驳开裂,四处漏风,屋顶瓦片残缺,一到刮风下雨,就漏风漏雨,四处透着凉气。
整个屋子狭小逼仄,没有像样的床铺,只有两块木板搭起来的简易铺位,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,硬邦邦的硌人。
初搬进来的那几天,沈巧珍整夜整夜睡不着。
干草又硬又扎人,翻身都难,稍微一动就是满室尘土。
再加上从未停歇的繁重农活,她无数次在深夜里茫然无助,差点撑不下去。
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牛房住处,推门进去,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。
李怀文随手放下手里的农具,简单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转身就拿起墙角的破木桶。
“你坐着歇会儿,我去打桶热水,擦擦身子。”
沈巧珍没有逞强,乖乖靠着墙边坐下,浑身酸软无力,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每天都是日出而作、日落不休,重复着枯燥繁重的农活,身体早已超负荷运转。
没一会儿,李怀文提着半桶温水回来,找了两块破旧的粗布,拧干之后递给沈巧珍一块。
两人沉默擦拭着手脸,短暂缓解身上的疲惫。
下放改造的人,最是招人瞩目,稍有半点抱怨,就会被人抓住把柄,扣上态度不端正、抗拒改造的帽子,轻则扣口粮、写检讨,重则加重劳作惩罚。
在外人眼里,他们夫妻俩情绪稳定、安分老实,踏踏实实干活。
只有彼此知道,这日子有多难熬,每一日都是硬撑着熬过来的。
简单收拾完,两人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,短暂喘息。
……
长久的死寂里,沈巧珍终于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。
她看着破败漏风的四壁,眼底压着满满的无力:“怀文,我真的有点熬不动了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在丈夫面前,直白吐露自己的坚持不住。
之前再苦再累,她都咬牙憋着,不敢说一句丧气话,怕自己先垮了,更怕连累丈夫心神不宁。
“每天天不亮就下地,天黑透才能回来,活永远干不完,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熬得差。”
沈巧珍声音轻轻的,带着藏不住的疲惫:“住的地方四处漏风,吃的粗粮难以下咽,这样的日子,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她看不到半点希望,看不到半点光亮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煎熬。
李怀文看着妻子眼底的灰暗和疲惫,心里狠狠一揪。
他比谁都清楚,沈巧珍从小家境优渥,一辈子顺风顺水,哪里吃过这种苦。
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很坚强了!
他最怕的,就是妻子心态崩塌,彻底撑不下去。
李怀文沉默片刻,快速扫了一眼屋外,确认四周没人、听不到动静,才缓缓侧身靠近妻子,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隐秘的笃定。
“巧珍,再坚持一阵子。”
“我们不用在这里熬一辈子,很快,我们就能离开这里。”
沈巧珍微微一怔,疲惫的眼底露出一丝茫然:“离开?怎么离开?我们现在是下放改造的身份,档案被扣、身份受限,根本无处可去。”
在这个年代,下放人员身不由己,只能被动接受安排,根本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。
她早已不抱任何希望。
李怀文深吸一口气,眼底藏着一个不能告知任何人的秘密,字字慎重,贴着她耳边低语:“瑶瑶有打算。”
短短四个字,让沈巧珍浑身一震,瞬间抬头:“瑶瑶?我们女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