滔天的恨意与不甘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,什么体面、什么残局、什么生死,他全都顾不上了!
他就算输,也要拉着李瑶一起身败名裂!
他要掀翻她所有的伪装,撕碎她不是自己血脉的事情,让满朝文武、天下百姓都知道,李瑶根本名不正言不顺!
李恒双目赤红,脖颈青筋暴起,浑身剧烈颤抖,拼尽全身力气仰头张口,嘶哑的嘶吼卡在喉咙间,正要当众爆出那个藏了十几年的惊天真相。
可就在他即将出声的瞬间,体内骤然翻涌出一股极致的躁乱血气!
今日清晨李恒喝下的那杯清茶里,255悄悄掺入的微量药效,在此刻极致的情绪爆发中彻底炸开!
这药无色无味、无伤性命,唯一的作用,就是极致放大人心底的暴怒、绝望与戾气,在情绪剧烈波动时,瞬间冲垮心神经脉。
255的机械音轻飘飘在李瑶脑海响起,带着几分狡黠得意。
【瑶瑶,药效触发了!早上特意给他安排的情绪放大药丸,就是为了堵死他最后的嘴!他想说的秘密,半字都别想吐出来!】
外界无人知晓其中玄机,只看见龙椅之上的李恒满脸扭曲狰狞,一口气狠狠堵在胸口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他眼底的光亮瞬间寸寸熄灭,极致的气急攻心让他脑袋一阵剧痛眩晕,身体直直往前一倾。
下一瞬,身躯重重一歪,轰然倒在龙椅扶手之上!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响彻死寂的大殿。
方才还癫狂嘶吼、拼死抵抗的暴君,竟是直接两眼一翻,气晕过去了!
满朝文武瞬间哗然,所有人都愣在原地,神色错愕。
李瑶这下心里彻底放心了,有些肮脏的真相,一旦出口只会徒生事端、扰乱朝纲、动摇人心。
如今这般,才是最完美的结局。
既落了暴君失德、气急攻心、不堪为君的把柄,又保全了自己的所有体面与正统名分。
李瑶垂眸,掩去眼底所有的冷淡,抬眼的瞬间,神色瞬间换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慌张与担忧,拿捏得分毫不差。
她快步上前几步,走到龙椅跟前,微微俯身,看着晕厥在地的李恒,语气急切又温和,听着十足的孝顺仁厚。
“父皇!父皇您醒醒!”
两声轻唤,不重不轻,刚好能让下方所有文武百官清晰听见。
语气里的焦急、担忧、惶恐,逼真到极致,任谁听了,都只会觉得她心系君父、心存孝道。
在场所有人看着这一幕,心底不约而同生出感慨。
旧帝暴戾偏执、滥杀无辜、失德乱政,数次猜忌打压嫡公主。
可到了如今大势已定、被逼退位的关头,公主依旧顾念父女情分,第一时间担忧帝王安危,仁心仁德,一目了然。
高下立判,贤愚立分。
李瑶伸手,轻轻探了一下李恒的脉搏,眉头微微蹙起,脸上满是忧心忡忡的神色,转头对着殿外厉声吩咐。
“传太医!即刻让太医院院正入宫!速速诊治父皇!不得有半分耽搁!”
话音落地,殿外值守宫人不敢迟疑,快步躬身领命,转身疾步冲出太和殿,直奔太医院。
朝堂百官静静立在原地,无人言语,所有人的目光,都牢牢落在李瑶身上。
此刻的局面,微妙又滑稽。
明明是百官逼宫、重兵围城、大势倾覆,旧帝已然彻底落败。
可落败的帝王晕厥不醒,得胜的公主,却第一时间心系其安危,召医诊治,半点没有夺权后的猖狂与冷硬。
不少老臣心底暗自点头,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。
他们不怕新君夺权,怕的是新君暴戾冷血、无情无义、杀伐过重。
如今李瑶这番举动,彻底坐实了宽厚仁德、顾全大局、恪守孝道的品性。
片刻后,太医院数位顶尖太医提着药箱,急匆匆快步冲入太和殿,神色恭敬又惶恐。
朝堂大变、帝王晕厥,这是关乎国本的大事,无人敢懈怠半分。
“臣等参见公主殿下!” 一众太医整齐行礼。
“无需多礼,速速查看父皇状况。”
李瑶侧身让开位置,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担忧。
“方才父皇气急攻心骤然晕厥,人事不省,你们仔细诊治,务必查清状况,全力医治。”
“臣遵旨!”
几位太医立刻围上前,分工明确,有人探脉搏,有人观气色,有人查神态,细细查验李恒的身体状况。
满殿文武屏息等候,殿外禁军静静值守,整座大殿落针可闻。
足足半盏茶的时间过后,为首的太医院院正缓缓起身,对着李瑶躬身行礼,恭敬回禀。
“回公主殿下,陛下并无性命之忧。”
“此次晕厥,乃是长期心绪郁结、暴戾伤身、作息紊乱、气血不调,方才又极致动怒、气急攻心,导致气机逆行、短暂昏厥。”
“臣等已经施针稳住气血,片刻便可自行苏醒,只是醒来之后,会心绪虚弱、神思倦怠,需静心休养,不可再动怒伤身。”
“身体无大碍,无暗疾、无危症,只需好生调理便可。”
一番话,清清楚楚告知全场所有人。
没事。
死不了。
只是气急攻心,纯属自作自受。
这个诊断结果,恰到好处,完美至极。
既不会让帝王猝死、落得新君逼死君父的骂名,又能坐实李恒心性残缺、德行亏损、不堪为君的事实。
李瑶闻言,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,脸上的担忧神色褪去大半,长长松了一口气,语气温和释然。
“无事便好,无事便好。”
她轻声感慨,语气真切,姿态谦卑。
“父皇执掌江山数十年,为国操劳,心性劳碌。近日朝野动荡,父皇心绪不宁,一时动怒伤身,也是儿臣疏忽,未曾及时劝慰。”
这番自我归责的话一出,在场百官更是心生敬佩。
明明是帝王自己昏庸失德、暴戾无道、自食恶果。
可公主非但没有半分埋怨,反而主动揽过细碎责任,宽和仁厚,格局胸襟,远超旧帝百倍。
高下之分,彻底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