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伺候的贴身侍女忍不住低声开口:“娘娘,如今宫外流言汹汹,人人议论陛下,您为何还要大肆赏赐,抬高诸妃与公主规制?”
苏昭淡淡一笑:“本宫为何不赏?”
“四十四公主,亘古罕见,是本宫执掌中宫以来,后宫最繁盛的子嗣盛景。子嗣繁盛,便是本宫治宫有功,是本宫母仪天下的功绩。”
“而且所有人都在盯着陛下无男嗣的笑话,本宫偏要反其道而行之。”
“本宫善待所有公主、厚待所有生母,便能落得仁德宽厚、慈爱天家子嗣的美名。陛下失德的流言越盛,本宫贤良的名声就越稳固。”
“后宫安稳、子嗣有序,是中宫本分。陛下心绪失衡、无力管控后宫,本宫越是周全得体,越能衬出他的失态狭隘。”
一番话,利弊得失尽数拿捏。
苏昭根本不在乎皇帝的脸面尽失,她只在乎自己的中宫地位、朝野名声。
皇帝越是狼狈难堪,她越是端庄得体、仁德大度,高下立判。
一道道赏赐懿旨火速传遍六宫。
刚刚生完孩子、满心绝望的四十四位嫔妃,全数收到了皇后的丰厚赏赐。
八位老牌妃嫔本就心态通透、只求安稳,拿到赏赐,更是心安低调,闭门不出,彻底佛系。
而三十六位新晋妃嫔,拿着沉甸甸的赏赐,心里五味杂陈。
有钱有赏、有体面规制,可她们毕生的野心、家族的期盼,尽数落空。
空有荣华俸禄,再无登顶之机。
一位新晋嫔妃握着赏赐的绸缎,眼底满是苦涩,低声呢喃:“争了十个月,卷了十个月,算计了十个月,最后一场空。”
“四十四女定局,这辈子,我们和我们的孩子,都只能困在深宫,平平无奇,永远没有出头之日。”
旁边同住的嫔妃苦笑接话:“认命吧,天意如此,人力难违。”
“连陛下都挡不住天意,我们又能如何?往后余生,只能靠着皇后赏赐,安稳度日,苟活深宫罢了。”
六宫之内,所有人心态彻底转变。
曾经疯狂内卷、互相残杀、盼子成龙的热闹局面,彻底消失殆尽。
取而代之的,是全员佛系、全员躺平、全员认命。
深宫也彻底安静下来了,安静得诡异,安静得压抑。
……
可宫外的流言,却愈演愈烈,根本压不住。
朝堂之上,原本日日歌功颂德的百官,此刻尽数沉默。
无人再提祥瑞盛世,无人再颂帝王圣德。
所有人上朝,垂首沉默、不敢多言,眼底却藏着浓浓的揣测与轻视。
私下里,官员们两两扎堆,低声议论,句句扎心。
“四十四胎无一男丁,绝非偶然。”
“自古帝王无嗣,必是君失其德,上天惩戒。”
“陛下近年行事偏激,杀伐过重,猜忌嗜杀,想来是真的触怒上苍了。”
“国本无依,皇嗣断绝,大胤根基,恐从此动荡。”
这些议论,字字句句传入李恒耳中,日日折磨着他的心神。
他暴怒,却不能罚人。
他憋屈,却无处辩解。
他想遮掩,却天下皆知。
御书房内,李恒摔碎了满桌的杯盏奏折,满目猩红,戾气滔天。
“巧合!全是巧合!”
“朕从未做过亏心事!何来天谴一说!”
“这群庸人无知浅薄,只会人云亦云,妄议君上!”
可怒吼过后,只剩无尽的无力与绝望。
他改变不了结局,堵不住悠悠众口,洗不掉满身屈辱。
整整四十四位公主,牢牢钉死了他千古昏君、无德无行的标签。
……
御书房内,李恒捏着奏折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
内侍总管站在下方,大气不敢喘一口,低声回话:“陛下,皇后娘娘言,公主满月,乃是皇室大典,祖制不可废。”
李恒指尖死死摩挲着纸面,心底戾气翻涌。
他太清楚苏昭的心思。
说白了就是借着所有公主的礼制,稳固她母仪天下的名声,把他的难堪摆到明面上,让他避无可避、逃无可逃。
“朕若是不办呢?” 李恒的声音冷硬刺骨。
总管连忙躬身:“娘娘说,国事为公,私事为己。陛下若因私心烦郁废了礼制,反倒坐实了宫外‘恼天谴、厌子嗣’的流言,得不偿失。”
一句话,直接堵死了李恒所有退路。
他不办,就是心虚、就是认账、就是默认自己做错事遭天谴。
他办,就是顶着满宫目光、满朝窥探,硬生生受一遍羞辱。
进退两难,皆是难堪。
李恒沉默半晌,胸腔憋着一口恶气,无处发泄,最终咬牙挤出一句话:“准奏。让皇后全权操办,一切从规,不必铺张,速办速结。”
他只想这场宴席简简单单、草草落幕,越少人关注越好。
可苏昭压根没打算让他如愿。
接了圣旨,苏昭立刻下懿旨,按正统皇室公主规制,筹办三十六位新晋公主的满月宴,六宫朝贺、宗室列席、百官到场,礼数半点没少。
她不需要铺张奢靡,只需要规矩周全、人人到场。
只要场面摆在这里,所有人就会记得,是她这个皇后周全六宫、慈爱子嗣,反衬出帝王的狭隘郁结。
宴席当日,六宫妃嫔、宗室命妇、文武百官尽数入宫赴宴。
没人敢嬉闹,没人敢谈笑。
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,清楚这场宴席是帝王最大的难堪。
大殿之中,宴席排布整齐,礼乐依序奏响,可整座宫殿死寂得诡异。
往日宴席,百官奉承、妃嫔说笑、宫人走动热闹不停,今日人人垂首端坐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唯独李瑶脸上面无表情,心里开心极了,这一切都是她促成的!
一位老臣硬着头皮起身,想要打破死寂,勉强开口道:“陛下,三十六公主同庆满月,天家枝叶繁茂,亦是盛世吉兆,臣恭贺陛下。”
这话放在往日是顶级恭维,此刻说出来,尴尬得让人脚趾抠地。
繁茂?全是公主的繁茂,是断了皇嗣的繁茂!
李恒抬眼,目光冷冽扫过去,没有回话,只有沉沉一眼压迫感。
老臣瞬间僵在原地,话堵在喉咙里,进退不得,只能尴尬躬身落座,再也不敢多言一字。
其余百官见状,更是彻底闭紧嘴巴,谁敢多说一句,谁就是往帝王枪口上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