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瑶也开始了她的计划。
最先风起的是京城市井。
街头巷尾、茶楼酒肆、摊贩集市,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,言语统一、口径一致。
“近些年天灾不断、流年不顺,原来是当今陛下触怒上苍,天降责罚啊!”
“之前几年四十四位公主齐降,无一位皇子,哪里是巧合?分明是上天断了暴君的传承,警示天下!”
“陛下登基多年,日渐暴戾,朝堂直言忠臣屡被罢官诛杀,宫内宫人动辄丧命,德行败坏,不配为君!”
“天罚已至,帝心失德,李朝气运将倾,皆因一人而起!”
流言没有夸张杜撰,句句贴合实情。
结合三年前的诡异生育异象、这三年帝王的无端暴戾、朝堂的混乱空置、民间的流年不顺,瞬间被所有人信服接纳。
没人觉得是刻意造谣,所有人都只当是天道显灵,世人顿悟。
流言从京城飞速扩散,一日传一城,三日遍全国。
各州府的乡野百姓、各地的寒门士子、游走的行商旅人,全员纷纷附和。
越传越真,越传越盛,越传越笃定。
不止民间百姓议论纷纷,各地的乡绅大族、寒门仕族、地方官员,也纷纷察觉到天命异动。
不少州县莫名刮怪风、落冰雹、河水小幅涨落,本是寻常自然天象,此刻全部被归为天罚预警。
所有异象,全部扣在李恒头上。
所有人都在说,暴君在位,天道不容。
短短五日,朝野内外、举国上下,天命弃帝、天罚李恒的言论,铺天盖地,无人不知。
舆论彻底崩盘,李恒仅存的一点帝王声望,彻底清零。
深宫之中,消息隔绝最是滞后,可这般铺天盖地的举国流言,终究还是顺着宫门缝隙,传进了紫禁城内。
最先得知风声的是宫内的内侍总管,听闻宫外翻天覆地的舆论,吓得魂飞魄散,脸色惨白,连站都站不稳。
他在宫内伺候数十年,最清楚帝王心性。
李恒本就偏执易怒、极度自负、最恨旁人非议自己、最忌天罚流言。
如今举国上下都在传他是失德暴君、天降责罚,一旦传入他耳中,必定龙颜大怒、血腥杀伐。
可瞒不住,也堵不住。
宫外流言早已失控,宫内宫人内侍、禁军侍卫,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,根本封不住悠悠众口。
总管硬着头皮,揣着满心惶恐,踏入御书房回禀。
此刻的李恒,本就心绪烦躁,连日来朝堂无事可奏、百官消极怠政、六宫无人觐见、深宫死气沉沉,早已让他心底戾气丛生。
他坐在龙椅上,指尖死死捏着奏折,眉眼间尽是不耐与阴鸷,周身气压低到极致。
看见总管面色惨白、慌慌张张闯入,他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杀意,冷声呵斥。
“慌什么!天塌了不成?”
总管双腿一软,直接跪地磕头,额头抵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陛下、奴才、奴才有事回禀!宫外、宫外如今流言四起,举国皆传、传陛下触怒上苍,天降天罚,帝德不配位……”
话音未落,啪!
一声脆响骤然炸开!
李恒猛地抬手,狠狠将手中奏折砸在地上,纸页纷飞散落,狼藉满地。
他豁然起身,眉眼狰狞扭曲,眼底戾气暴涨,整个人瞬间陷入暴怒状态。
“放肆!”
“何人敢造谣生事!何人敢妄议朕的君德!”
“天罚?!朕乃九五之尊、天命天子!谁敢妄言苍天弃朕!”
他从来最忌讳这些言论,三年来拼命压制流言、伪装体面、维持帝王尊严。
如今举国翻覆、人人唾骂、人人笃定他是失德暴君、被天责罚,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与自欺欺人。
极致的自尊被碾碎,极致的耻辱涌上心头,极致的暴怒彻底吞噬理智。
李恒双目赤红,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,整个人偏执癫狂。
“查!给朕彻查!”
“所有散播流言、妄议君上、妖言惑众之人,尽数抓捕、严刑拷打、满门株连!!”
“朕要砍了他们的嘴!诛了他们的族!!朕要让全天下知道,谁敢非议朕,谁就得死!”
总管吓得浑身发抖,不停磕头:“陛下息怒!流言遍布天下,无从查起,无从溯源啊陛下!”
就是无从查起!
这就是李瑶要的效果,让他有气无处撒、有恨无处泄、有怒无处发,活活憋疯自己。
果然,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恒心底积压三年的疯狂戾气。
无从查起,就代表全天下都在骂他,全天下都不认他这个帝王!
他堂堂九五之尊,竟然被举国百姓集体非议、集体唾弃、集体判定失德!
这份落差与羞辱,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丝理智。
“无从查起?”
李恒狂笑一声,笑声凄厉癫狂,眼底杀意滔天。
“好!好得很!”
“既然外面的人朕抓不到、杀不尽!那宫里的人,总该该死!!”
他认定,宫外流言能传得这么快、这么盛,一定是宫内宫人外泄、内鬼作祟。
无处发泄的暴怒,尽数宣泄在身边无辜宫人身上。
“来人!”
“将今日值守所有宫人、内侍、全部拖下去!杖毙!”
“但凡近日有私语、有异动之人,一律处死!!”
“朕要让深宫血流成河!朕要让所有人知道,非议朕、背叛朕、欺瞒朕的下场!”
御书房外侍卫闻声冲入,不敢违抗帝王旨意,即刻动手拖拽宫人。
今日御书房值守的二十余名宫人内侍,全部吓得面无人色,跪地痛哭求饶。
“陛下饶命!奴才从未外泄半句!奴才冤枉啊!”
“陛下开恩!我等兢兢业业,从未有过半分异心!”
“流言与我等无关!求陛下明察!”
求饶声、哭喊声、哀嚎声此起彼伏,凄惨刺耳。
可此刻的李恒早已彻底疯魔,眼底只剩杀戮与暴戾,半分人性全无。
他冷眼旁观着所有人的挣扎求饶,语气冰冷残酷,没有半分动容。
“拖下去!立刻行刑!”
片刻之间,哭嚎声渐渐远去,只剩下沉闷的杖责声响断断续续从殿外传来。
一声声,狠狠砸在深宫死寂的空气里。
短短半个时辰,二十余名无辜宫人,尽数毙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