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主动上前落座，姿态放得极低，耐着性子柔声安抚。
“今日之事，实属意外，绝非我有意偏心庶女、冷落嫡女，夫人千万莫要多想，气坏了身子不值得。”
赵淑宁冷冷瞥他一眼：“意外？一个六岁的小丫头，无人教唆，竟敢私自溜出小院、冲撞贵客、当众哭闹博怜？”
“老爷觉得这是意外？依我看，是她心思歹毒、刻意算计！”
“夫人慎言！”
李恒连忙轻声制止，生怕她口无遮拦，传出苛待庶女、心胸狭隘的名声。
“瑶瑶才六岁，孩童心性，只是一时饥饿怯懦，不懂规矩罢了，哪里懂得什么算计人心。”
他不敢接赵淑宁的话，只能一味和稀泥、软声安抚。
“今日之事，说到底，都是看在金公子的面子上。”
“今日他当众直言我府中苛待亲女、薄情寡义，还直言下次拜访，要看见瑶瑶身子长肉。”
“我若是依旧放任不管、继续苛待庶女，传出去就是我为人刻薄、弃养骨肉、德行有亏。官场之中，最看重名声德行，稍有不慎，便是断了仕途前路！”
“我抬举瑶瑶，纯粹是迫于局势而已。”
赵淑宁听完后眼底的怒气稍稍收敛，神色松动几分，沉默着没有说话。
她心里清楚夫君所言句句属实。
父亲已逝，赵家权势早已大不如前，她如今的底气，早已不复当年鼎盛之时。
若是真闹得夫君名声尽毁、仕途受损，最终连累的还是她和女儿。
她可以打压庶女，却万万不能毁了自家夫君的前程。
见她神色松动，李恒连忙趁热打铁，继续软声退让、主动妥协。
“夫人放心，后院规制、嫡庶尊卑，我心里清清楚楚，绝对不会乱了规矩。”
“往后瑶瑶那边，无需夫人费心管束，也无需夫人费心照料，一应事宜全部交由我来处置。”
“我会把控分寸的，绝不纵容她出头放肆，更不会让她压过萱儿半分风头的。”
“嫡女永远是嫡女，庶女永远是庶女，尊卑有序，绝不会乱。”
为了安抚赵淑宁，稳住后院安稳，李恒直接做出了最大让步。
“至于白姨娘，依旧交由夫人全权管束。我一概不过问、全权由夫人做主。夫人想如何处置，便如何处置。”
赵淑宁这时的戾气彻底散去了大半，脸色缓和了下来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。
“既然老爷都这么说了，我自然没有不依的道理。”
“我并非容不下一个庶女，只是规矩不可废，尊卑不可乱。既然是为了老爷的仕途名声，那我便暂且退让，不与一个孩童计较。”
“多谢夫人体谅。”李恒立刻顺着台阶下，语气依旧温和。
李恒见风波平息，生怕再多待片刻又生出变数，立刻找了脱身的借口。
“府中还有一些公务文书尚未处理，我便不陪夫人久坐了，先行离去。”
不等赵淑宁应声，李恒便起身快步离开正院，脚步干脆利落，半点没有留恋。
刚踏出正院大门，脸上所有温和妥协、瞬间一扫而空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满脸的阴沉、憋屈与不耐。
他死死攥紧双拳，心底怒火翻涌，满心都是极致的不爽！
窝囊！
太窝囊了！
他是堂堂一家之主、朝廷命官，到头来，却要对着一个后宅妇人处处低头、百般哄劝！
赵淑宁心性歹毒、善妒刻薄，把控后院多年，肆意打压姨娘庶女，搅得后宅不得安宁。
害得他年过三十五，偌大府邸竟无一个子嗣传承！
偌大李家，唯有两女，无一嫡子、无一庶子，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与难堪！
可他偏偏只能忍！
就算心知肚明一切都是赵淑宁的手笔，也不敢撕破脸皮、不敢追责半分！
只因为他还需要用到赵家残留的人脉资源。
满心憋闷无处发泄的李恒，脑中瞬间闪过方才懂事的李瑶。
比起心思深沉、刻薄善妒、拿捏自己的嫡妻，这个懂事听话的庶女，反倒顺眼太多。
心底郁气一转，李恒当即转头，对着身旁随行的管事冷声吩咐。
“去库房！挑一批最好的绸缎布料、精致首饰、精巧玩物，尽数送到二小姐的新院落！”
“不必节省，但凡库房上等物件，尽数送去，好生补齐二小姐的日用所需！”
管事一愣，连忙躬身应声：“是，奴才即刻去办！”
看着管事匆匆离去的背影，李恒心底的憋屈稍稍平复了几分。
而正院，李恒一走，赵淑宁脸上最后的温和假象，瞬间彻底碎裂。
方才的平和退让全然不见，眼底只剩冰冷阴翳。
晚晴站在一旁，看得心惊胆战，低声试探道。
“夫人，那二小姐那边，日后我们……”
“不必管她。”
“既然老爷亲自接手看管，我便懒得费心力，自讨没趣。”
“往后正院所有人，不得主动招惹二小姐，她的一切事宜，与正院无关。”
她如今底气不足，父亲离世，赵家势弱。
若是再强行针对李瑶，惹怒李恒，反倒落得心胸狭隘、善妒无德的把柄，得不偿失。
她自有别的法子泄恨、敲打。
赵淑宁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算计，吩咐道：“传我的话，从明日开始，让白姨娘每日去家庙佛堂，挑足半日佛豆。”
晚晴瞬间会意，连忙应声：“奴婢明白。”
佛豆细小繁多，密密麻麻，半日筛选枯燥磨人、熬心费力，是后院最轻、却最折磨人的责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