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外,李瑶身后跟着两个丫鬟。
一人手中抱着几匹崭新柔软的上等绸缎布料。
一人提着满满食盒,里面装着精致的点心。
自昨日迁居新院、吃饱穿暖之后,李瑶心里一直记挂着白姨娘。
李瑶抬步走进院内,小脸上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,语气软糯又真诚。
“娘,我来看你了。”
可她温柔的问候落下,换来是白姨娘骤然转头、满眼冰冷的审视。
白姨娘盯着她光鲜干净的衣着,看着她身后满满当当的布料吃食,看着她身边贴身伺候、恭谨有礼的丫鬟。
眼底的嫉妒瞬间冲破所有克制,彻底爆发。
凭什么?
凭什么短短两日,女儿就能变得这般体面光鲜?
巨大的落差,彻底冲垮了白姨娘最后一丝理智与母性。
她没有上前迎接,反而往前一步,语气尖锐刻薄,字字带刺,直直砸向懵懂的李瑶。
“你还来这里做什么?”
李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眼底浮出一丝茫然。
她不懂,不过一日未见,母亲的态度为何变得如此冰冷陌生。
“娘,我给您带了新布料,还有好多吃食,您近日辛苦,好好补一补身子。”李瑶依旧耐着性子,轻声解释。
“补身子?还需要你来假好心弥补?”
“二小姐,你现在出息了,本事大了,飞上枝头变凤凰了,是不是?”
“住好院子,吃好饭菜,有丫鬟伺候,得老爷疼爱,风光无限!”
“既然你这般风光体面,又何必再回我这破烂小院,假惺惺来看我这个拖累你的生母?”
李瑶彻底懵了,眸子里写满不解与无措。
“娘,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没有?”
白姨娘直接厉声打断了她,语气愈发激动。
“若不是你不安分!若不是你私自乱跑!若不是你痴心妄想、非要出头冒尖!我用得着去佛堂遭罪?”
“从前我们母女安分守己,虽清贫卑微,好歹安稳度日!是你!是你贪心不足,是你不懂本分,非要折腾!”
“现在好了,你翻身享福了,一身轻松,所有的烂摊子、所有的责罚,全部丢给我来担!”
“你如今特意带着这些东西过来,是专门来可怜我?还是专门来炫耀你的风光,看我的笑话!”
一连串的质问,劈头盖脸砸在六岁的李瑶身上。
她小小的身躯承受不住这般浓烈的恶意与指责,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,手足无措。
她只是想好好活着,想吃饱穿暖,想不再被人欺负,想堂堂正正做李家的女儿。
可到了娘的嘴里,全部变成了贪心、惹是生非。
李瑶眼底一点点涌上湿意,眸子里盛满了茫然、委屈与不解。
“娘,我没有想惹事,我只是不想饿肚子,我只是想好好活着……”
白姨娘根本听不进半句解释,只死死盯着她。
“什么叫好好活着?庶女本该有的本分,就是安分守己、甘于卑微!”
一旁站着的春桃和夏禾,将母女二人所有的对话、所有的冲突尽收眼底。
两人神色平静,不露分毫情绪,眼底却暗自了然。
这位白姨娘,属实是拎不清、上不了台面。
女儿拼死为自己挣来前程体面,她不知欣慰,反倒心生嫉妒、恶意迁怒,白白寒了孩子的心。
两人都是老爷亲自挑选、安插在李瑶身边的贴身丫鬟,忠心只系李恒一人,所有所见所闻,皆是日后需要如实汇报的。
院内的指责还在继续,白姨娘积压一日的怨气彻底宣泄,越说越激动,语气愈发刻薄难听。
“你以后别再来我这里!”
“你如今是体面的二小姐,我是卑微有罪的姨娘,我高攀不起你!”
“你只管去过你的好日子,别再来招惹我,别再因为你的不安分,让我继续受无妄之灾了!”
李瑶站在原地,眼眶彻底红透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咬着唇,倔强的不肯落下。
良久,李瑶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喉咙口的哽咽。
她轻轻抬手,对着白姨娘微微躬身。
“女儿知晓了,以后不会再来惹娘心烦了。”
说完,她不再停留半分,转身离去。
春桃、夏禾对视了一眼,默默提起布料和食盒,紧随其后离去,全程一言不发。
身后,白姨娘看着李瑶落寞离去的背影,没有半分愧疚心疼,只有怨气宣泄过后的畅快,以及一丝扭曲的平衡。
走了最好。
再也别来了。
她宁愿一辈子苦熬,也不想日日看着女儿风光、反衬自己卑微,日日受这种落差折磨。
回到瑶清院后,李瑶终于忍不住哭了。
纵然心智远超同龄人,可终究还是个孩子。
春桃和夏禾安静立在一旁,看着小主人落寞伤心的模样,依旧恪守本分,不多言、不安慰、不打扰。
她们是老爷的人,唯一的职责,是伺候起居、监视动向、如实汇报。
待李瑶回屋落座、独自平复情绪后。
春桃依照日常规矩,轻声开口:“小姐,时至傍晚,奴婢去厨房为您取今日晚膳。”
李瑶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未散的低落:“去吧。”
得到应允,春桃转身快步离开院落,直奔外院书房方向。
春桃走到门口,躬身轻声通传:“老爷,奴婢春桃,有要事禀报。”
屋内传来李恒的应声:“进来。”
春桃抬步入内,稳稳跪立行礼。
“说吧,何事。”李恒头也未抬,依旧看着手中文书,语气平淡随意。
春桃条理清晰、一字不落地,将今日午后的事情尽数禀报。
“回老爷,今日午后,二小姐携带绸缎布料、精致吃食,专程去往白姨娘旧院探望。”
“二小姐一片孝心,本意是接济宽慰姨娘,奈何白姨娘情绪过激,满心怨气。”
“白姨娘全程苛责二小姐,直言二小姐不安分、不懂庶女本分、贪心冒头,害她受罚。”
“最后白姨娘直言,不许二小姐再去探望,不愿再见二小姐,言语极其刻薄伤人。”
“二小姐未曾辩驳半句,归来之后,情绪低落,看着甚是难过。”
话音落下,书房之内瞬间陷入安静。
李恒缓缓放下手中毛笔,抬眸抬眼,眼底掠过一抹浓浓的不耐与鄙夷。
他听完所有经过,没有半分对白姨娘的同情,也没有半分对女儿的心疼。
心底只有一个念头。
妾室终究是妾室,格局狭小、目光短浅、心性阴暗,永远上不了台面。
愚蠢、狭隘、拎不清轻重。
简直愚不可及!
李恒眼底满是厌弃,冷声嗤笑:“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妾室,格局狭隘。”
“自己懦弱无能、受了责罚不懂自省,反倒迁怒亲生骨肉,嫉妒女儿争气出头,简直可笑又可悲。”
他极其不屑,打心底里看不起白姨娘这般拎不清的性子。
随即,他心念一转,瞬间想到了更关键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