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僻小院里！
晚晴奉了夫人的命令，来到了这里。
她全程神色冷淡，踏入院门的那一刻，眼底带着习惯性的轻蔑。
即使二小姐被老爷看中，但还是半点没将白姨娘放在眼里。
白姨娘正坐在屋内发呆。
听见院中有脚步声传来，她立刻习惯性地心头一紧，慌忙起身迎了出去，姿态卑微又怯懦。
自打李瑶搬走、待遇骤然提升的消息传回来后。
她这一下午就坐立难安，心里又慌又乱，隐隐预感，自己大概率要被正院迁怒了。
果不其然，出门一看，来人正是晚晴。
白姨娘连忙语气恭谨得近乎讨好：“晚晴姑娘大驾光临，快快进屋落座。”
晚晴抬手直接打断她的客套，连屋子都懒得踏进一步。
仰着下巴，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压迫感。
“不必了，我奉夫人之命，专程来传一句话。”
白姨娘瞬间屏住了呼吸，不敢多言一个字。
“从明日晨起开始，你每日去家庙佛堂，挑选半日佛豆，日日不误，无特许不得告假、不得偷懒。”
白姨娘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，下意识小声辩驳。
“姑娘、我、我近日并无过错，为何夫人突然要罚我？”
晚晴闻言，低低嗤笑一声，笑意里满是讥讽，半点情面不留。
“无错？”
“白姨娘，你当真觉得自己无辜？”
她往前半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怯懦的白姨娘，丝毫不怕戳人痛处。
“你没犯错，可你生了个不安分的好女儿。”
“二小姐私自跑出小院，在外院冲撞贵客、胡乱认亲，闹出天大的动静，逼得老爷打乱夫人所有的安排，你说呢？”
“夫人本念你懦弱安分，从不找事，向来懒得搭理你。”
“如今你女儿风头尽出，打破后院平衡，坏了夫人的算计，这笔账，自然要落到你头上。”
晚晴语气轻飘飘，却句句诛心。
“所以你也别觉得委屈，要怪，就怪你自己生了个太过有本事、太过不安分的女儿。”
白姨娘浑身一僵，手脚瞬间冰凉，嘴唇微微颤抖，竟是一句话都辩驳不出来。
她心里清清楚楚，晚晴说的是实话。
这一切的源头，都是突然翻身的女儿。
晚晴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，心底毫无波澜，继续冷声叮嘱。
“记住夫人的规矩，日日准时到佛堂，半日佛豆一粒不得糊弄，若是被查出敷衍偷懒，后果自负。”
“我话已传到，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多看白姨娘半分狼狈模样，裙摆一扬，转身就走，身姿高傲利落。
院内瞬间重新陷入死寂。
白姨娘僵在原地许久，才慢慢挪回屋内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瘫坐在椅子上。
若是此刻有人在场，只会觉得她委屈、可怜、只会心疼她无端被女儿牵连，平白受了责罚磋磨。
可更多的，是猝不及防的失衡与怨恨。
这一下午，她听着下人说她的女儿时来运转，搬去精致独院，配了贴身丫鬟，吃穿用度尽数精细。
一开始，她是惊喜的。
那是她怀胎十月、辛苦生下的亲生女儿，女儿能过得好，能摆脱和她一样的苦命，她本该欣慰。
可这份惊喜，仅仅维持了片刻，就被铺天盖地的不平衡彻底淹没。
凭什么？
凭什么她们母女一同被被苛待、被忽视，一起忍饥挨饿、苟延残喘，一起在这破院子里熬苦日子。
到头来，女儿一朝翻身，彻底脱离苦海，住好院、吃好饭、有人伺候、得老爷庇护。
唯独留下她一个人，在这破败小院里。
还要日日受罚、日日磋磨、承担所有后果。
她一直以为，女儿会像她一样，一辈子怯懦安分，一辈子藏在角落，一辈子屈于嫡庶规矩，平庸窝囊。
庶女，就该有庶女的样子。
和她一样乖乖认命，这才是庶出孩子该有的本分。
可她一点都不听话，逃离了这里。
巨大的落差，彻底扭曲了她的心态。
心底那点母爱，被浓烈的嫉妒与怨怼层层覆盖了。
白姨娘垂着眼，指尖死死抠着衣袖，心里的阴暗想法肆意疯长着。
若是女儿安安分分待在小院，乖乖认命。
虽苦但安稳，绝不会招来这般责罚。
是她非要争那不该争的体面，才连累她落得如今的下场。
越想，她心里越恨。
心底深处，甚至生出了最恶毒、最自私的念头。
若是当年，她生的不是女儿。
若是当年，她一举得男，生下的是一位少爷。
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境地？
有儿子傍身，她在李府的处境绝对天差地别，不用卑微屈膝、看人脸色。
也不用日日受主母的磋磨打压、肆意拿捏。
她还可以母凭子贵，不用依附任何人，不用活得连下人都不如。
都是因为那么个白眼狼。
因为她生的是女儿，是庶女，所以她这辈子注定永无出头之日。
如今，这个让她受尽委屈的女儿，自己翻身享福去了。
把烂摊子留给了她。
片刻后。
白姨娘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眼底所有的阴暗与怨怼，重新换回那副懦弱认命的模样。
……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，白姨娘便按着规矩，准时去往正院请安。
全程低眉顺眼，不敢有半分拖沓，面对赵淑宁的冷眼审视，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。
请安流程极简，赵淑宁全程懒得与她搭话，只淡淡扫了她一眼，轻飘飘一句吩咐，便敲定了她整日的责罚。
“去吧，今日佛堂半日佛豆，按量完成，不许偷懒。”
白姨娘躬身应下，唯唯诺诺应声退下，转身去往家庙佛堂。
佛堂之内，案前堆满了满满几大盆混杂在一起的各色佛豆，大小不一、品类杂乱。
需要一颗颗分拣归类，枯燥、磨人、极其熬心性。
白姨娘从晨光微亮坐到日头偏中，指尖不停分拣，眼睛酸涩发胀，手腕僵硬发麻。
反反复复的机械动作，磨得她浑身不适，心底的怨气越积越重。
直到午后，半日语罚结束。
白姨娘拖着一身疲惫、满心戾气，沉默折返自己的偏僻小院。
她刚踏进院门，还未落座歇息，院外便传来了丫鬟行礼的动静。
“二小姐安。”
清脆的行礼声响起，清晰传入了院内。
白姨娘身子一顿，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厌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