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袋是沉沉的!
李瑶缓缓睁开眼,意识混沌又茫然。
她现在唯一的认知,就是自己是李府庶出的二小姐,李瑶,年仅六岁。
可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,死死缠着神魂,散不去。
她好像本该不是这样的。
她好像该见过更辽阔的天地,该有更自在的活法,不该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宅院之中,拘谨、局促、束手束脚的。
可任凭她怎么回想,都抓不到半点零碎记忆。
过往一片空白,只剩一具六岁孩童的躯体,和一颗莫名别扭的心。
这是任务失败的惩罚。
上一世修仙世界任务未完成,触发系统惩戒。
任务者封存所有快穿记忆、系统认知、过往阅历,彻底代入原主身份,从零入局新世界。
这条规则,255清清楚楚,偏偏慌乱之间彻底遗忘,从未跟李瑶提过半句。
此刻的系统空间里,255彻底崩了。
小小的灵体蜷缩在光屏前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,哭得浑身发抖,光屏界面疯狂闪烁。
却没有任何一条通道,能让她联系上现在的李瑶。
【完了!真的完了……】
【我忘了!我真的忘了告诉瑶瑶失败惩罚会失忆!】
【这是瑶瑶第一次任务失败,她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!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!她以为自己就是普通的深宅庶女!】
系统的铁律冰冷又无情。
任务失败失忆惩戒生效期间,系统与宿主彻底断联。
不能提示,不能干预,不能传音,不能暴露任何异常。
它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,被困在系统空间里,眼睁睁看着李瑶带着一片空白的记忆,踏入这龙潭虎穴般的深宅后院。
255死死咬着牙,哭得撕心裂肺,满心都是自责与悔恨。
它明明知晓所有规则,明明提前可以告诉的。
是它疏忽,是它失职了。
……
李府正院厅堂。
空气安静得压抑,没有半分暖意。
李瑶小小的身子跪伏在冰凉的地面上,乖乖垂首,顺着身旁白姨娘的示意,规规矩矩地磕头行礼。
“妾身白氏,携女儿李瑶,拜见夫人。”
“夫人万安。”
白姨娘的声音轻得发颤,藏着掩不住的惶恐与卑微。
她性子天生柔弱怯懦,在后院一众姨娘里,最不起眼,最无靠山,最容易被拿捏的。
六年了,她靠着一味忍让退让,小心翼翼护着唯一的女儿,在李府后院勉强立足。
上方主位,端坐着李府正妻,赵夫人。
赵夫人语气温和,笑意温婉,听不出半分戾气,看上去端庄大度,极尽主母风范。
“起来吧,都是自家人,无需多礼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,宽容又体恤,落在外人耳中,只会觉得这位正室夫人仁慈宽厚,善待庶出子嗣。
可跪在下方的白姨娘,后背始终紧绷,半点不敢放松。
在场另外两位姨娘,立在两侧边角,垂首恭立,眉眼温顺,心底却各自藏着翻涌的恨意与算计。
周姨娘,陈姨娘。
两人入府多年,容貌才情皆不输旁人。
早年先后怀有身孕,偏偏全都莫名滑胎了。
府里人人都说是她们自己身子孱弱,福薄留不住子嗣。
可她们自己心里清清楚楚。
是夫人动的手。
是这位看似端庄和善的主母,暗中下手,斩了她们所有生儿育女的希望。
李老爷年已三十五,膝下至今无子,偌大的李府,唯有两个女儿。
嫡女李萱,庶女李瑶。
仅此二人。
赵夫人绝不允许任何一位姨娘诞下男嗣,撼动她正室的地位,威胁嫡女的前程。
周姨娘垂着眼,唇角压着冰冷的戾气,心底冷笑。
和善?
宽厚?
全是装模作样的假把戏。
她当年怀的是男胎,胎心稳固,身子康健,偏偏一夜之间腹痛滑胎,药石无医。
陈姨娘心中同样恨意滔天,面上却愈发恭顺谦卑,不敢流露半分异样。
她们压根没有证据。
在后院之中,赵夫人执掌中馈,手握所有人生杀荣辱,她们哪怕恨得蚀骨,也只能忍。
而白姨娘能顺利生下李瑶,是整个后院唯一的意外。
不是赵夫人心软,而是权衡利弊后的刻意放任。
其一,府医早早诊出,白姨娘腹中是女胎,无法撼动嫡位,无法威胁赵夫人分毫。
其二,李老爷年过三十,府中只有一个嫡女的话,只会认为主母不慈。
留一个庶女,刚好能堵住悠悠众口,保全颜面。
其三,白姨娘性子懦弱无能,胆小怕事,无家世支撑,无争宠之心,最好拿捏,最好掌控。
于是,赵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放任白姨娘生下了李瑶。
留一条无关痛痒的小性命,装点门面,稳固人心,仅此而已。
赵夫人表面上对李瑶一贯温和关照,逢年过节必有赏赐,人前从不苛待半分,对外永远一副疼爱庶女、一视同仁的主母姿态。
可只有后院之人清楚。
这份疼爱,全是表面功夫,半点真心无存。
六岁的李瑶,至今未曾开蒙,未曾拜师,未曾学过半分规矩礼仪、女红才艺。
反观正房嫡女李萱,年仅八岁,已然开蒙三年。
读书识字、诗词典籍、针线女红、琴棋才艺、宅院规矩、中馈打理,样样皆学,样样精通。
赵夫人倾尽心力栽培嫡女,恨不得把世间最好的一切,全都堆到李萱面前。
两女境遇,天差地别。
厅堂之内,短暂的行礼过后,赵夫人目光落在幼小的李瑶身上,语气温柔得近乎慈爱。
“瑶儿越长越乖巧了,看着愈发讨人喜欢。”
她缓缓开口,语气舒缓,带着长辈的亲昵。
“平日里在小院可还安分?吃食衣物可还够用?若是有缺什么、少什么的,只管让人来跟我说,府里绝不会委屈了你。”
白姨娘连忙躬身回话,姿态愈发谦卑惶恐。
“多谢夫人照拂,瑶儿一切安好,衣食无忧,不敢有半点奢求。”
她心里慌得厉害。
她在这深宅熬了那么多年,太懂夫人的手段了。
若是真的看重,怎会放任一个六岁的姑娘,日日闲散荒废,不学无术?
同龄的女孩,早已启蒙习礼,唯有她的瑶儿,被刻意放养,白白虚度光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