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夫人淡淡笑着,语气随意地接话,看似随口闲谈。
“孩子还小,不必太过拘束。”
“萱儿性子沉稳,天资出众,早学早成才。瑶儿性子软,年纪也小,多玩几年无妨,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轻飘飘两句话,直接给李瑶定了性。
天资平庸,性子软弱,不配早早启蒙,不配精心栽培。
一侧的周姨娘闻言,眼底掠过一丝讥讽,面上依旧温顺低头,适时出声附和。
“夫人有心了,庶女本就该安分随性,不比嫡女金贵,安稳长大便是福气。”
陈姨娘立刻紧随其后,顺着话头恭维。
“是啊,萱小姐天资卓绝,是咱们李府的福气,瑶小姐年幼,慢慢长大就好。”
两人句句捧着嫡女,暗暗踩低庶女。
她们恨赵夫人入骨,却不敢明面作对,只能顺着对方的话,顺势打压白姨娘母女。
白姨娘指尖死死攥着衣角,心口又慌又堵,却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。
她无权无势,人微言轻,一旦开口辩驳,便是不知本分、逾越规矩。
只会连累女儿,处境更难。
她只能低头,顺从,隐忍,任由旁人轻踩轻贱。
唯独跪在地上的李瑶,小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。
她听不懂太多深宅弯弯绕绕的算计,可心底那股强烈的违和感,越来越重。
不对劲。
一切都不对劲。
为什么她能隐隐察觉到每一个人眼底的虚伪、恨意与试探。
可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。
系统空间里,255看着这一幕,哭得几乎窒息。
【傻子!瑶瑶,你别信她!全是假的!赵夫人根本就是故意不教你规矩,故意不让你开蒙!她就是想养废你!】
【她就是要把你养成懦弱无能的废柴庶女,一辈子被嫡女踩在脚下!】
【周姨娘陈姨娘也没安好心!她们恨赵夫人,就拿你撒气,巴不得你彻底平庸废掉!】
255疯狂呐喊,疯狂着急,可所有的声音全部困在系统空间,半点传不到李瑶耳中。
断联!彻底断联!
它什么都做不了,什么都帮不上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失忆的李瑶,孤身面对满院豺狼,任由所有人拿捏、算计、打压。
255哭得浑身抽搐,满心愧疚铺天盖地将它淹没。
厅堂之中,对话还在继续。
赵夫人目光轻柔地扫过李瑶,看似慈爱关怀,实则眼底没有半分温度。
“瑶儿,平日里多待在小院安分静养,少四处乱跑。”
白姨娘心里一清二楚,这是让她女儿,不准出门,不准交际,不准学东西。
就算急得心口发疼,却只能低声应道:“是,妾身谨记夫人教诲,必定教瑶儿安分守己。”
赵夫人满意点头,视线转向两侧姨娘,语气淡淡吩咐。
“你们二人也安分些,后院安宁,便是府中最大的福气。往日诸事既往不咎,往后好生安分伺候老爷,守好本分即可。”
周姨娘垂首应声:“妾身谨记夫人吩咐。”
陈姨娘亦是躬身:“不敢违逆夫人。”
若不是赵夫人心狠手辣,她们早已诞下儿子,站稳脚跟,何至于如今看人脸色,苟活度日?
可她们依旧只能忍。
此刻,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八岁的李萱缓步走入厅堂,举止端庄,步态优雅,行礼姿势标准规整,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顶级风范。
“女儿拜见母亲。”
赵夫人瞬间眉眼柔和,是全然不同的、发自真心的疼爱宠溺。
“萱儿来了,快过来。”
她抬手将李萱唤到身侧,轻轻抚着她的发鬓,语气满是骄傲。
“今日的课业可完成了?女红可有精进?先生可有夸赞?”
李萱从容应答,声音清亮得体:“回母亲,课业尽数完成,女红已然完工,先生夸赞女儿规矩得体,课业精进。”
赵夫人笑得愈发欣慰,转头看向众人,语气带着刻意的炫耀。
“好孩子!我萱儿天资绝佳,刻苦上进,小小年纪,已然通晓事理,样样拔尖,不愧是我李府的嫡长女。”
周姨娘立刻捧场:“萱小姐真是天之骄女,日后必定前程似锦。”
陈姨娘顺势附和:“嫡女风范,无人能及,是夫人教导有方。”
两人极尽吹捧,哄得赵夫人满心愉悦。
白姨娘站在一旁,愈发局促惶恐,手足无措。
她下意识看向身侧沉默的小女儿,心底酸涩又无力。
都是李家的骨肉,凭什么天差地别?
她也想让女儿读书识字,学规习礼,学有所成,不用像她一样任人轻贱。
可她不敢提,不敢求。
一旦开口,只会被冠上贪心不足、不知本分的罪名,连当下的安稳都保不住。
赵夫人余光瞥见白姨娘惨白惶恐的脸色,心底冷笑,面上依旧温和。
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她要让白姨娘永远活在惶恐卑微里,让庶女永远活在嫡女的阴影下。
永远没有资格,撼动她的女儿半分地位。
赵夫人淡淡开口,彻底终结了这场请安。
“好了,时辰不早,都各自退下吧。记得守好后院规矩,莫要生事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
众人齐齐应声。
白姨娘连忙拉着李瑶起身,小心翼翼地躬身告退,快步退出正院厅堂,一秒都不敢多留。
走出正院大门,远离了赵夫人的视线,白姨娘紧绷的身子才缓缓松懈下来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。
她低头看着身旁懵懂沉默的女儿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不安。
“瑶儿,你日后切记,在夫人面前,万万不可多言,不可张扬,万事忍让。”
“我们母女无依无靠,只求安稳活命,别争,别抢,别惹任何人不快,知道吗?”
李瑶抬眸看着她苍白惶恐的脸,心底那股违和感再次炸开。
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。
凭什么不争?
凭什么生来就要忍让?
凭什么同为李家女儿,她就要活得这般卑微局促、任人拿捏?
脑海里空空荡荡的,没有任何过往记忆支撑她的想法。
可那股骨子里的傲气,始终消之不去。
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只能乖乖点头,顺着原主的本能,轻声应道:“女儿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