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书先生尚且感慨。
“二小姐虽天资不算绝顶,却最是踏实勤恳、静心好学,日日稳步精进,心性远超寻常孩童。”
礼仪嬷嬷也频频夸赞。
“二小姐性情温顺、听话懂事,虽启蒙较晚、根底薄弱,却足够刻苦,假以时日,必定学有所成。”
日子就在日复一日的低调学习中静静流转。
岁岁年年,晨昏不辍。
李瑶每日两点一线,守着瑶清院,读书、习字、学礼、学琴棋书画,安安静静沉淀自己。
她从不主动招惹府中任何人,不参与后院是非,不掺和主院纷争。
唯独在李恒面前,始终保持乖巧懂事、体贴暖心的模样。
李恒公务疲惫归来,她会主动去前院奉茶请安,安静陪在一旁,不吵不闹。
李恒偶尔考察课业,她会适度展露进步,不惊艳、不落后,刚好让他满意。
李恒偶尔心生愧疚,她从不提委屈、不求特殊优待,只一味感念栽培、乖巧听话。
六年时间,她日复一日,温水煮青蛙般哄着李恒,稳稳攥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教养资源。
不管李恒心底藏着多少功利算计,不管他日后打算如何将她当做筹码交易。
这些年实打实的学识、眼界、本事,全部扎扎实实落在了她自己身上,成为了无人可以掠夺的底气。
这六年,她过得安稳、充实、步步成长。
身形彻底长开,褪去了幼时的孱弱稚嫩,身姿挺拔清雅,气质沉静温润。
举手投足间,皆是正统大家闺秀的礼仪气度。
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枯瘦卑微、任人欺凌的小庶女了。
而这六年里,她彻底斩断了和白姨娘的所有牵扯。
自那日白姨娘恶语相向,亲手割裂母女情分之后,李瑶便再未踏足过那座偏僻旧院一步。
她没有记恨纠缠,只是彻底放下了。
这些年,她吩咐春桃、夏禾,月月按时送去上等布匹、精致吃食、滋补药材、从未间断。
物质供养,周全到位,尽到了为人子女的本分。
而母女缘分,早在白姨娘心生嫉妒、恶意伤她的那一刻,就已经彻底断了。
可府里的下人,从来只会看表面、听流言、以讹传讹,从不深究内里因果。
众人只看见,二小姐得宠翻身、风光体面,却从不探望亲生生母。
只看见白姨娘独居偏院、无人陪伴、清冷孤寂,月月只等下人送物资,亲女儿从不露面。
久而久之,府里悄悄流传开了闲话。
“你们说这二小姐,是不是太狠心了?”
“白姨娘辛辛苦苦生她养她,如今她得势了,住好院、学才艺、得老爷宠爱,转头就不认生母了。”
“月月只送东西,从不登门探望,冷冰冰的,半点母女情分都没有。”
“说到底就是白眼狼,发达了就忘了本,嫌弃生母卑微,怕拖自己后腿。”
“小小年纪,心性也太过凉薄狠绝了。”
细碎的流言蜚语,悄然在后院蔓延、发酵。
人人都暗地里诟病李瑶狠心凉薄、不孝无情。
春桃夏禾听着府里越来越多的闲话,屡屡替自家小姐委屈不平。
不止一次私下替她辩驳。
“明明是白姨娘从不体谅小姐半分,如今旁人不知情由,反倒污蔑小姐凉薄不孝!”
“小姐月月尽心供养,哪里有半点过错?”
每每此时,李瑶都只是淡淡一笑,毫不在意。
“随他们说。”
“嘴巴长在旁人身上,我堵不住悠悠众口。”
“我问心无愧即可,旁人如何揣测、如何诟病,无关紧要。”
孝,她已尽到本分。
情,早已被对方亲手斩断了。
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选择,更不需要用自我感动式的愚孝,去博旁人一句好评。
凉薄也好,狠心也罢。
而她和李萱的矛盾,在这六年里,彻底从一次掌掴的单次冲突,变成了日积月累、根深蒂固的仇怨。
六年时间,大大小小的摩擦、矛盾、较劲,从未停止。
起初,是李萱见不得她安稳学习。
时不时故意闯入瑶清院挑刺,挑她礼仪的毛病,挑她课业的瑕疵,挑她起居规制的错处。
“不过是个庶女,也配用这般好的笔墨纸砚?太过僭越!”
“学了几年规矩,依旧一身小家子气,骨子里的卑微改不掉!”
“别以为得了几分宠爱、学了一点东西,就能和我平起平坐,尊卑之分,永远变不了!”
李瑶始终低调隐忍、处处退让、从不正面冲突。
硬生生忍着所有针对,绝不留给李萱半点可以毁掉她学习机会的把柄。
看着原本任人践踏的庶妹,一点点褪去卑微。
气质日渐清雅、谈吐日渐出众、学识日渐深厚、气度愈发从容。
李萱的心里,积攒的恨意一日比一日深重。
她是嫡女,生来尊贵,凭什么要和一个庶女相提并论?
凭什么这个本该烂在底层的庶妹,能读书习字、越来越出色?
凭什么父亲对她的关注,一年比一年多,偏爱一年比一年重?
嫉妒生根,恨意疯长。
后续的矛盾,愈发频繁,也愈发阴私。
关于学习。
李萱故意抢她课业书本,暗中藏起她的习作字帖,故意误导她的课业答案。
想让她在先生面前出错丢脸,落得天资愚钝、学艺不精的评价。
有时李萱会带着一众丫鬟,故意冲撞她的仆从、践踏她的衣物、嘲讽她的出身,句句诛心,刻意折辱。
下人面前,李萱也刻意散播更多谣言,说她心机深沉、故作乖巧、谄媚父亲、觊觎嫡女尊荣、妄图攀高踩嫡。
甚至多次暗中动手脚,克扣她的份例、换掉她的滋补膳食、弄坏她的课业器具。
手段从最初的明面跋扈,慢慢转为暗处阴私,愈发狭隘恶毒。
而李瑶,也只能见招拆招。
六年拉扯,你来我往的。
没有一次彻底爆发的大战,却有数不尽的细碎摩擦、暗中算计、互相制衡。
两人心底的仇恨,早已层层叠加,根深蒂固了。
而李萱今年十四岁了。
作为李家唯一的嫡女,她的婚事,从半年前开始,就成了赵淑宁心头头等大事,更是整个李府最看重的要事。
在赵淑宁的筹谋里,她的女儿生来尊贵,是名正言顺的嫡女,婚事绝对不容半分将就。
不求攀附顶级权贵、一步登天。
但求稳稳当当、门当户对,做正经正妻,一辈子尊荣安稳,无人敢欺。
自打李萱年岁渐长、到了相看的年纪,赵淑宁便四处托人、广寻门路,筛遍了城中所有适龄男子。
她的标准严苛到极致。
必须是正经世家嫡子,家世清白、门第相当、品行端正、前程稳妥。
那些庶出子弟、寒门新秀、家世参差、根基薄弱的后生,哪怕再有才华、再有潜力,统统不入她的眼。
在她眼里,寒门就是寒门,根基浅薄、无依无靠、底蕴不足,一辈子都比不上世代积淀的世家。
庶出就是庶出,天生低人一头,骨子里的尊卑差距,永远无法逾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