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他多问,李瑶已经主动开口,没有半点隐瞒。
“王师傅,这是张嫂子,是咱们边关战死将士的遗孀,身边是她的女儿。”
“昨日她母女二人被地痞无赖围堵欺凌、逼迫改嫁、觊觎家产,受尽委屈。我看她们无依无靠、任人拿捏,实在不忍。”
“往后,她们母女二人,也跟着在这里练功习武。”
王大瞳孔微缩,瞬间瞪大了眼,满脸不可置信。
“夫人!这万万不可啊!”
他下意识出声劝阻,语气急切。
“您自己偷偷习武,已是破例,若是再多两个人,人多口杂,极易暴露!一旦消息传开,不光您麻烦缠身,属下也难辞其咎!”
“更何况她们是普通妇孺、年幼孩童,从未接触过武学,底子极差,根本不适合在这里练功,万一出了差错,咱们谁都担待不起!”
王大的顾虑不是多余的。
他本就是顶着风险,违背将军最初的叮嘱,偷偷教李瑶进阶搏杀、骑射本事。
如今再添两个外人,风险翻倍,一旦泄露,他丢工作、受责罚是小事。
连累李瑶名声尽毁、惹人非议,那就是天大的祸事。
面对王大的急切劝阻,李瑶神色坦然,语气平稳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。
“王师傅,我知晓你的顾虑。风险我都清楚,所有后果,我一力承担,绝对不会牵连你半分。”
“你放心,她们母女二人嘴巴严实,绝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。今日之事,今日此地,烂在肚子里,无人知晓。”
紧接着,李瑶直接抛出了最实在的诚意,也是最能打消他顾虑的条件。
“往后,我给你加倍结算束修。”
“如今多教她们母女二人,辛苦加倍,酬劳也加倍。每月我额外给你补上两份教学银两,绝不亏待你的付出。”
这话一出,王大瞬间语塞。
他沉默了。
家里拮据的境况、老小嗷嗷待哺的窘迫。
他早就为了养家糊口,打破了一次又一次的规矩。
从最开始只教防身术,到后来倾囊相授沙场搏杀、马上骑射,一次次破例,一次次违背将军最初的叮嘱。
说实话,他早就没了最初的顾虑和死守的规矩。
反正破例已经破了无数次,风险早就担了,也不差这最后一次。
更何况,将军夫人言而有信、出手大方,额外双倍酬劳,对他如今窘迫的家境而言,是雪中送炭的天大恩惠。
他犹豫再三,看着李瑶坚定的眼神,又看了看身旁母女二人忐忑又期盼的模样,最终彻底松口。
“罢了。”
王大长长叹了一口气,彻底放下所有顾虑。
“夫人既已决定,属下便不再多劝。横竖属下早已破了规矩,多一事也无妨。”
“属下答应了。往后便一并教导她们母女基础武学、防身技法。”
得到王大的应允,李瑶心底彻底踏实了。
“多谢王师傅体谅费心。”
事情彻底敲定,没有多余的拖沓,即刻开课。
王大做事稳妥靠谱,既然答应,就绝不会敷衍。
他迅速调整心态,摒弃杂念,看向张嫂子和小姑娘,语气严肃认真。
“既然要习武,就得守习武的规矩。”
“习武最苦、最枯燥、最磨人,没有半点捷径可走。”
“若是吃不了苦、耐不住累、想半途放弃,现在退出还来得及。一旦开始,便不能随意懈怠。”
张嫂子立刻站直身子,眼神坚定无比,没有半分退缩。
“师傅放心!我能吃苦!无论多累多苦,我都能坚持!我绝不放弃!”
她这辈子的苦都吃遍了,区区练功疲累,对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。
只要能变强,只要能护住女儿、护住家业,别说流汗受累,再难的苦她都能咽下去。
一旁的小姑娘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,格外坚定:“师傅,我也不怕苦!我也能坚持到底!”
看着母女二人决绝的模样,王大微微点头,不再多言,直接开课。
他心里清楚,这对母女没有半点武学底子,是真正从零开始,比当初初学的李瑶底子还要薄弱数倍。
所以他没有安排任何复杂招式、难度动作。
只从最基础的体能训练、扎马步、基础站姿、稳下盘开始。
这些是所有武学的根基,看似简单枯燥,却是强身健体、蓄力立身的根本。
“先从扎马步开始。”
王大示范标准动作,语气严肃。
“双腿下蹲,腰杆挺直,重心稳住,呼吸平稳。今日先坚持一炷香,循序渐进,慢慢叠加时长。”
话音落下,张嫂子立刻照做,一丝不苟地摆出马步姿势。
小姑娘也有模有样地跟着学,小小的身子努力下蹲,极力稳住重心,半点不偷懒。
刚开始,两人还能勉强稳住姿势。
可不过片刻,弊端彻底暴露。
底子差、体虚力弱、常年缺乏锻炼的短板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张嫂子常年操持家务、心力交瘁,身子本就虚弱。
双腿不过支撑片刻,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,肌肉酸胀剧痛,浑身紧绷僵硬,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她咬着牙,死死硬撑,牙关紧咬,哪怕浑身发抖,也不肯有半分松懈。
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不能放弃。
不能偷懒。
这是她唯一的出路,是她和女儿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另一边的小姑娘,状态更是艰难。
短短片刻,小小的身子就抖得厉害,小脸憋得通红,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,双腿酸软无力,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住摔倒。
可她愣是一声不吭,咬着小小的嘴唇,死死坚持着,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。
哪怕累得眼睛发酸、双腿发麻,也绝不喊累、绝不求饶。
一炷香的时间,寻常习武之人轻轻松松就能熬过去。
可对她们母女而言,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时间缓缓流逝,终于熬到结束。
王大一声令下:“起身,休整片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张嫂子再也撑不住,双腿一软,直接踉跄着差点跪倒在地,浑身脱力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小姑娘更是直接蹲坐在地上,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,累得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