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全场瞬间死寂。
杨小将军!
整个边关,谁不知道杨毅的威名?
那是镇守边关、杀伐果断、护佑一方的少年主将。
他们这群市井无赖,平日里横行小镇,欺负弱小可以,可万万不敢得罪将军府的人。
为首的陈大哥脸色瞬间煞白,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大半,眼底满是忌惮和慌乱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出来管闲事的,居然是杨小将军的妻子!
李瑶看着他们瞬间变色的模样,语气淡淡,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。
“现在,滚。”
“再敢骚扰张嫂子母女一次,再敢打她家产的主意,我亲自去军营讨个说法。”
“你们这群寻衅滋事、欺凌忠烈遗孀的罪名,足够你们在牢里蹲一辈子了。”
一众混混瞬间怂得彻底,哪里还敢多留半分。
可面上依旧拉不下脸面,只能硬撑着放下狠话。
“好好好,我们走!今日算我们认栽!”
“张嫂子,我话依旧放在这里,你好好想清楚!别以为有人帮你一次,就能护你一辈子!下次没人帮你,你照样逃不掉!”
撂完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,一群人灰溜溜、急匆匆地四散离开,再也不敢多停留片刻。
围观的路人见闹剧收场,也纷纷散开,没人再多说一句。
喧闹的巷口,瞬间恢复安静。
只剩李瑶三人,还有惊魂未定的张嫂子和她年幼的女儿。
紧绷的情绪彻底放松,张嫂子腿一软,差点站不稳,眼泪再也忍不住,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连日来的压抑、恐惧、无助、在这一刻尽数爆发。
她对着李瑶深深弯腰,声音哽咽不已。
“瑶妹子,谢谢你!真的太谢谢你了。”
“若是今日没有你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他们日日来闹,我一个人,护不住孩子,也护不住我夫君留下的东西……”
“我不求富贵,我只求守住我夫君的念想,守住这个家。可太难了,真的太难了……”
“没了男人,在这世上,连活下去都要被人拿捏,被人欺负……”
看着她崩溃落泪、无助绝望的模样,看着一旁吓得紧紧抱着母亲衣角、怯生生不敢抬头的小女孩。
李瑶心口狠狠一震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念头,猛地冲进她的脑海,死死扎根,再也挥之不去。
她从前只想自己变强。
只想自己学会本事,不再软弱无力,不再只能原地等待,将来能和杨毅并肩守关,护好自己的小家。
可这一刻,她忽然想通了。
不止是她。
这边关,太多太多这样的苦命女子了。
她们的夫君战死沙场、驻守边关、以身护国。
她们守着家、守着孩子、守着逝者的念想,本本分分、安稳度日。
可到头来,丈夫为国赴死,留给她们的不是敬重和安稳,而是无尽的欺凌、觊觎、刁难和压迫。
她们温顺、柔弱、不懂反抗、没有力量。
别人想拿捏就拿捏,想欺负就欺负,想抢家产就抢家产,想逼嫁就逼嫁。
没有任何人护的住她们。
官府顾不上,百姓冷眼观,逝者再也回不来。
她们唯一的错,就是身为女子,身无武力,手无寸铁,无人撑腰。
这一刻,一个无比坚定的想法,彻底在李瑶心底成型。
她要教她们练武。
她要带着这群忠烈遗孀、边关弱女一起强身、学艺、学自保、学反抗。
她们没有男人撑腰,没有官府庇护,那她就给她们底气。
别人欺负她们无力反抗,那她就教会她们如何护住自己、护住孩子、护住家产。
不求上阵杀敌,不求建功立业。
只求日后再有人上门欺凌逼迫,她们不再只能哭、只能怕、只能被动受辱。
她们能站得直、腰杆硬,有力量、有本事,堂堂正正护住自己的一切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疯狂在心底生根发芽,无比坚定。
太有必要了。
真的太有必要了。
她一人变强,只能护自己一人、护自己一家。
可若是一群女子都变强,都学会自保,那往后这边关的无数苦命女子,就再也不用受这种窝囊气。
可她没有当场冲动说出来。
此事非同小可。
女子聚众习武,本就惊世骇俗,极易惹人非议,招来流言蜚语,甚至官府、军营的忌惮。
她需要筹谋,需要循序渐进,需要想好万全之策。
绝不能一时冲动,好心办坏事,反倒连累这群本就可怜的嫂子们。
李瑶伸手,轻轻扶稳落泪的张嫂子,语气温和又坚定。
“嫂子,别哭了。”
“今日有我在,没人能欺负你。往后若是再有人上门寻衅,你直接派人告诉我,我替你做主。”
张嫂子泪眼婆娑,连连点头,满心感激:“多谢你,瑶妹子,你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……”
“都是邻里,本该相互照拂。”
李瑶轻声安抚:“你好好带着孩子回家休息,放宽心,不必惧怕。”
安抚好张嫂子,目送她带着女儿归家。
原本出门散心的好心情,彻底消散殆尽。
她再也没有闲逛的心思,淡淡开口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三人转身,沉默返程。
一路无话。
春桃和夏禾能明显感觉到,自家小姐的心情极差,眼底藏着翻涌的思绪,整个人安静得吓人。
回到小院,李瑶独自坐在院中,静静沉思,一动不动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巷口的一幕。
混混的贪婪嚣张、路人的冷漠旁观、张嫂子的绝望无助、孤儿寡母的弱小无力。
一幕幕,清晰无比。
李瑶指尖轻轻摩挲,心底的想法越来越清晰、越来越坚定。
天色渐渐暗沉,夜幕缓缓降临。
杨毅处理完军营事务,难得提前归府。
推开院门,他一眼就看见静坐发呆的李瑶。
往日他归来,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,抬眸望他,眉眼温柔。
可今日,她端坐原地,眼神放空,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全然没有察觉他的归来。
连他走近身前,她都未曾抬头。
杨毅眼底掠过一丝诧异,放轻脚步,缓缓走到她面前,轻声开口。
“在想什么?这般出神。”
熟悉的男声骤然响起,李瑶才猛地回神,抬眸看向站在身前的夫君。
李瑶微微怔神,才发现天色已经彻底黑透。
她沉思太久,久到连杨毅归家,都浑然不觉。
看着眼前的杨毅,她心底的思绪再次翻涌。
她想告诉他自己的想法,想问问他,能不能允许边关女子聚众习武、自保强身。
可话到嘴边,终究压了下去。
轻轻摇头,语气平和:“没什么,方才出门逛了一圈,有点累,坐着歇一歇。”
杨毅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沉郁,分明心事重重,却不愿多言。
他没有追问,只是温声叮嘱。
“若是累了,便早些歇息,不要久坐吹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