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一句话，瞬间让李瑶心头紧绷。
开战了。
她从前只知道边关常年有战事纷争，却从未真切体会过战事来临的紧张惶恐。
这半个月的安稳日子，让她几乎忘了，这片辽阔坦荡的土地，从来都算不上太平。
“战况很糟吗？”李瑶指尖微微收紧，最在意的，唯有领兵出战的杨毅。
“不好说。”
旁边另一个嫂子凑过来，脸色发白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听说这次蛮族出动的人手极多，来势汹汹，打得特别凶。昨夜连夜开战，将士们连夜驻守抵挡，压根没有停歇的机会。”
“咱们这边兵力有限，撑得格外艰难，前线战况不明，谁心里都没底。”
一旁收拾摊位的大娘听见几人对话，忍不住停下动作，叹了口气，满是焦虑。
“这日子刚安稳没多久，又要打仗了。最怕的就是战事拖久了，苦的还是咱们百姓，苦的也是前线拼命的将士啊。”
“家家户户的男人都在军营，这一开战，家里的老幼妇孺，日夜悬心，连觉都不敢睡。”
耳边一句句焦虑的话语，层层叠叠压在李瑶心上。
她这才真切看清，边关的安稳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。
之前的岁月静好，不过是杨毅和一众将士，在前线拼死挡下了所有战乱风波。
如今狼烟骤起，所有的安稳尽数崩塌。
集市彻底乱了。
各家各户都在疯狂囤积粮食、柴火、药材，生怕战事蔓延，断了日常生计。
原本松弛自在的小镇，彻底被恐慌笼罩，人人自危。
春桃跟在李瑶身后，脸色吓得发白，小声慌张道：“小姐，那、那将军呢？将军是不是也去前线了？”
这话，问进了李瑶心底最担忧的地方。
她这几日，日日和杨毅朝夕相伴。
他白日操练、夜里归府，温柔妥帖，安稳陪伴。
让她几乎忘了，他是镇守边关、以身护国的少年将军，从不是只守在后宅的寻常夫君。
林嫂子看着她紧绷的神色，轻声安抚，却也带着满心无力。
“杨将军是主将，边关遇袭，他必定第一时间领兵上前线驻守，这是规矩，也是责任。”
“昨夜军情紧急，军营半夜紧急集结，所有主将全部奔赴关口，一夜未归，到现在也没有半点消息。”
李瑶心口骤然一闷。
从前在京城，她只听闻杨毅战功赫赫、威名远扬，只知道他是人人敬畏的小将军。
可此刻她才真切意识到，这份荣光背后，是多少次奔赴生死战场，多少次日夜不休、拼死厮杀。
没有半点侥幸，全是血汗性命拼来的。
“我们先回去吧，别在镇上逗留了。”李瑶快速压下心底的慌乱，语气沉稳了几分。
越是慌乱，越不能乱了阵脚。
她是杨毅的妻子，是将门少夫人，此刻最该做的，就是稳住心神，守好后方。
一行人匆匆折返居所。
附近家家户户大门紧闭。
偶尔传出妇人压抑的啜泣声、老人低声的叹息声，压抑的氛围死死笼罩，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往日肆意说笑、随性串门的嫂子们，此刻全都归守家中，坐立难安。
死死守在门口，遥遥望着军营的方向，满心焦灼。
每个人的夫君、父兄，都在前线厮杀，生死未卜。
这种悬着一颗心、前路未知、无力掌控命运的恐慌，笼罩着每一个人。
回到院子后，夏禾满脸担忧，忍不住开口：“小姐，将军会不会有事啊？前线打仗太危险了，刀剑无眼……”
李瑶立刻打断她，语气坚定：“别乱说话，夫君领兵多年，沉稳靠谱，绝不会有事的。”
话是说给丫鬟听的，更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可哪怕嘴上笃定，心底的忐忑和担忧，依旧挥之不去。
自此，整个边关，彻底进入战时状态。
往日规律的军营操练声消失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频繁响起的号角声、传令兵急促的马蹄声，一趟趟车马疾驰而过，带着紧迫的军令，奔赴前线。
整日整夜，没有停歇。
往日偶尔还有将士归府休整，如今整条通往军营的道路，再也看不见一个归来的身影。
一日，两日，三日。
整整五天，杨毅杳无音信，一次都没有回来过。
五天时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
可对于日夜悬心的家属而言，每一分每一秒，都是极致的煎熬。
李瑶彻底体会到了边关军眷的苦楚了。
白日里，她强压心绪，照常打理家事，安抚两个丫鬟的情绪，尽量稳住局面。
可越是安静，心底越是慌乱。
院外时不时传来各种零碎消息，真真假假，搅得人心神不宁。
“前线打得太苦了，将士们连日作战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！”
“蛮族攻势太猛，咱们折损了不少人手，战况一直僵持不下！”
“听说好几处关卡岌岌可危，将士们全都死守阵地，半步不敢退！”
每一条消息，都字字戳心。
邻里的妇人日日聚在门口，满脸泪痕，低声哭诉担忧。
“都五天了，一点消息都没有，到底怎么样了啊？”
“我夫君从来没有这么久不回来过，我真的怕了……”
“能不能打赢不重要，我只求他们平安归来，平平安安就好啊！”
有人崩溃落泪，有人强忍泪水，有人满心绝望。
人人都是一样的无助，一样的惶恐。
这天午后，一个传令兵匆匆从前方赶回送物资消息。
一众妇人立刻围了上去，争先恐后追问前线情况。
“小哥，前线怎么样了？我们的人还好吗？”
“杨将军还好吗？有没有受伤？战况能不能稳住？”
传令兵满脸疲惫，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和凝重，连日作战，所有人都早已身心俱疲。
他叹了口气，如实开口：“诸位嫂子放心，主将无碍，杨将军亲自坐镇最前线，全程领兵死守，从未后退半步。”
“就是战况太吃紧，蛮族轮番进攻，日夜偷袭，将士们轮值应战，五天五夜几乎没有合眼，全程紧绷死守，不敢有半点松懈。”
这话一出，众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，只要人没事，就是最好的消息。
可随之而来的，是更深的心疼和酸涩。
五天五夜不眠不休，死守战场，拼死抗敌。
那是何等的辛苦，何等的凶险。
李瑶站在人群后方，听完这番话，鼻尖瞬间一酸。
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。
她那个温润沉稳、事事妥帖的夫君。
此刻正身披战甲，立于硝烟战场之上，日夜厮杀，以一己之力，扛起整座边关的安危，护住身后万千百姓的安稳。
妇人纷纷红了眼眶，低声感慨。
“真是苦了将军，苦了这些拼命的将士了。”
“好好的少年郎，常年守在这苦寒边关，拼上性命护我们周全，我们何德何能啊。”
“希望战事快点结束，让孩子们好好歇歇，平安回家。”
人群散去后，林嫂子特意留下来，看着神色沉静的李瑶，轻声安慰。
“瑶妹子，你也别太担心。杨将军能力极强，领兵多年，从没有打过败仗，这次也一定能稳住战局，平安归来的。”
“我们都熬惯了，战事来临，只能咬牙等，别无他法。”
李瑶抬眸，语气带着几分沙哑：“我知道，我只是、只是怕刀剑无眼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