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李瑶一月大婚之期,转瞬即至。
短短三十日,京城所有人的目光,尽数聚焦在李家二小姐与杨家小将军的婚事上。
和李萱那场悄无声息、冷清潦草、无人庆贺的婚事比起来。
李瑶的大婚,堪称铺天盖地、轰动全城。
大婚当日,整座京城锣鼓震天,红绸铺街。
从将军府门口,一路延伸至相府正门,数十条长街尽数挂满喜帐,十里红妆层层铺开,流光溢彩,夺目万千。
迎亲仪仗更是空前盛大,鼓手列阵、护卫随行,规格直逼皇室宗亲婚嫁。
沿途百姓挤得水泄不通,层层围观,欢呼赞叹声此起彼伏,久久不散。
“十里红妆,放眼整个京城,多少年没见过这般盛大的婚事了!”
“谁说相府二小姐是庶女低人一等?今日这排场、这尊荣,直接碾压所有世家嫡女!”
满城艳羡。
无人再提李瑶庶女出身,无人再敢轻视她的身世低微。
李府内,更是热闹喧天、宾客满堂。
京中权贵、尽数登门道贺,贺礼堆积如山,流水宴席摆满整座府邸。
李恒今日笑得眉眼舒展、意气风发,迎来送往、应酬宾客,脸上的得意和荣光藏都藏不住。
他当初力排众议、执意调换嫁妆、全力扶持李瑶的决定,如今看来,英明至极。
舍弃一个恋爱脑嫡女,换来李家数十年安稳仕途、朝堂根基稳固。
这笔买卖,稳赚不赔。
吉时已至,花轿启程。
层层仪仗开路,十里红妆随行,一路声势浩荡,稳稳落至将军府门前。
全程礼数周全、规制正统、体面拉满,没有半分敷衍,没有半分将就。
拜堂、入礼、迎客,所有流程有条不紊,盛大庄重。
杨毅一身大红喜服,身姿挺拔,气度凛然。
对待婚事、对待礼节、对待宾客,全程沉稳有度、进退得体,没有半分少年骄纵。
哪怕全程应酬忙碌,待人依旧温和守礼,分寸极佳。
无人不夸赞,杨家后继有人,杨毅年少英雄、品性端正,配得上这般良缘。
这场婚宴,从白日持续至深夜。
宾客络绎不绝,贺喜声连绵不断,是整个京城年度最盛大的喜事。
直至深夜,宾客散尽,喧嚣落幕。
偌大的新婚正院,终于恢复静谧。
红烛高照,暖意融融,褪去了外界的热闹浮华,只剩二人相对。
今日大婚,全程被动应酬、礼数缠身,二人始终没有机会好好说上几句话。
此刻独处,氛围安静又松弛。
杨毅褪去外层繁琐喜服,一身利落内衬,眉眼清冷依旧,周身将门沉淀的沉稳气场未曾消减半分。
他原本对这场联姻,始终抱着平淡无谓的心态。
在他心里,妻子是谁、性情如何、是否合心意,从来都不重要。
婚后他常年驻守边关,本就聚少离多,有无妻子陪伴,于他而言,并无差别。
娶谁,都是一样过日子,一样守家国。
可今夜独处,看着眼前沉静温婉、从容淡然的新婚妻子,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触。
没有世家女子的骄矜虚荣,没有庶女出身的卑微怯懦。
落落大方,不卑不亢,全程得体通透,事事拎得清轻重。
比起京城那些娇生惯养、爱慕虚荣、只会攀比享乐的贵女,已然难得。
杨毅率先开口,语气平淡温和,带着新婚夫妻该有的礼数。
“今日劳累,早些歇息吧。往后在将军府安心度日,府中一应用度、下人调度,尽可由你做主。”
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和体面。
寻常女子听到这番话,只会满心欢喜、感恩知足。
可李瑶闻言,只是轻轻抬眸,神色平静无波,开口便是一句彻底颠覆他认知的话。
“夫君,我不留京。”
杨毅微怔,抬眸看向她,眼底带着一丝疑惑。
李瑶语气笃定、没有半分犹豫,字字清晰。
“我知道你月末便要返程驻守西北边关。”
“京城繁华、府邸安稳、富贵无忧,人人艳羡。但我不愿独守空宅、虚度光阴。”
“你要回边关,我便随你一同前往。”
眼底的平静、无所谓,尽数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。
他活了二十余年,征战沙场、见过无数趋利避害、贪图荣华的世人。
所有嫁给武将的女子,最怕的便是远赴边关、吃苦受累、颠沛流离。
人人都想留在京城享福,坐等诰命、坐等尊荣、坐等安稳。
从未有一个新婚妻子,在大婚当夜,主动提出放弃京城盛世荣华,主动请缨跟随夫君远赴苦寒边关。
杨毅眉头微蹙,下意识追问:“你可知边关是什么地方?”
“风沙漫天、苦寒贫瘠、战事无常、条件艰苦,远不如京城万分之一安稳繁华。”
“京中女子避之不及,你新婚伊始,为何主动自讨苦吃?”
他是真的不解。
荣华安稳不要,偏偏要奔赴苦寒险境,太过反常。
李瑶迎上他探究的目光,神色坦然,没有半分矫揉造作。
“我知晓边关艰苦,也知晓京城安稳富贵。”
“可我嫁的是你杨毅,不是将军府的荣华,不是京城的富贵。”
“夫妻一体,本该同行同止。你驻守家国、奔波劳碌、负重前行,我身为你的妻子,不愿独享安逸、坐享其成。”
“与其在京城空守宅院、虚度岁月、遥遥相思,不如伴你身侧,朝夕相随。”
不图他权势荣华,不贪他家世背景,只为夫妻本分、同行相伴。
杨毅心底狠狠一动。
这一刻,他忽然清晰无比地确定他这场看似利益互换的联姻,娶对人了。
真的娶对了。
原本以为温顺、听话、安分守己,仅此而已。
没想到不贪浮华、不慕虚荣、不畏艰苦。
心底沉寂多年的涟漪,悄然被彻底撼动。
他神色认真几分,再次确认询问:“你可想好了?”
“一旦远赴边关,便是长年苦寒、无繁华享乐、无亲友相伴,辛苦百倍。你无需为了懂事,勉强自己。”
李瑶眼神坚定,没有半分动摇,语气沉稳笃定:“我想得万分清楚,绝非一时冲动。”
“三日之后回门礼毕,我便收拾行装,随你一同离京赴边。”
她再次重复,态度坚决,没有丝毫退路。
杨毅静静看着她澄澈坦然的眼眸,心底的好感和认可,层层叠加。
良久,他薄唇轻启,沉声开口:“你若真心愿意随行,我自然欢喜。”
“只是边关条件简陋,委屈你了。”
“不委屈。”
李瑶轻轻摇头,唇角微扬:“夫君在哪,家就在哪里。”
杨毅心底彻底柔软了下来,眼底褪去所有清冷疏离,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。
李瑶顺势轻声叮嘱:“只是此事,还请夫君替我保密。”
“暂且不要告知公婆还有我父母,也不要对外声张。”
“我想安稳离京,不想被旁人阻拦议论,更不想被人情琐事牵绊。”
杨毅闻言,瞬间明白她的心思,当即点头应允:“好。”
“我替你保密,无人会知晓你的决定。一切依你心意,绝不勉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