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文彦抬眸,看着情绪崩溃、满眼失望的李萱,没有慌乱,心虚,更没有愧疚。
他早早想好了说辞,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、遗憾和委屈,语气诚恳又无奈。
“萱儿,是我愧对你的期待。”
“此次落榜,非我学识不足,实属考场气运太差。”
他缓缓开口,句句都是推脱之词,理由找得完美无缺。
“你也知晓,我应试之时,分到的号舍紧邻茅厕。九天科考,终日恶臭熏天、浊气扰心,心神不宁、难以静思。”
“作答之时频频受扰,思绪紊乱,落笔仓促,多处未能尽展所学。”
“皆是考场位置不佳、气运不济,绝非我学识浅薄。”
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委屈又无奈。
完美把落榜的所有原因,推给了天时地利、考场气运。
和他自身才华、自身能力,半点无关。
紧接着,他伸手牢牢握住李萱的手,眼神真挚,语气坚定,疯狂画饼安抚。
“萱儿你信我,我腹中所学,绝非区区秋闱能够埋没。”
“此次只是意外失手、气运不佳。待来年,我重整心态、再战考场,必定一举成名、金榜题名!”
“你再信我一次,给我一次机会,我绝不会让你终身清贫、受人轻视的。”
看着他眼底的真诚、满脸的不甘、恳切的承诺。
早已深陷其中的李萱,再次动摇了。
是啊。
不是他没本事,是他运气不好。
考场茅厕边,浊气扰心,换做谁都发挥不好。
是天时不济,不是他无能。
她不能因为一次意外,就否定他十数年的苦读,否定自己所有的选择。
若是她此刻失望放弃,才是真的辜负了他,辜负了自己所有的牺牲。
李萱死死咬着唇,压下心底所有的失望和落差,眼眶通红,最终还是点了头。
“好,我信你。”
“我等着你金榜题名。”
她再次自我洗脑,心甘情愿沉溺在他编织的空头未来里。
苏文彦看着她轻易被哄好、再次深信不疑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轻蔑。
真好拿捏啊。
……
李府内。
派去看榜的小厮匆匆折返,恭敬回禀。
“二小姐,核对完毕。本届秋闱榜单,无苏文彦之名,其人彻底落榜。”
听到确切结果的瞬间,一直淡然从容、不动声色的李瑶,心底悄然松了一口长长的气。
悬着的那点顾虑、那点担忧,彻底烟消云散。
果然如此。
她就知道,苏文彦此人,从来都是投机取巧、眼高手低之辈。
没有真才实学,只靠花言巧语哄骗人心,注定难登大雅之堂。
幸好,幸好落榜了。
幸好她嫡姐拼尽全力、不顾一切奔赴的良人,只是个空有口舌、毫无实才的草包。
若是此人真有潜力、真能逆袭,她今日所做的一切,反倒成了笑话。
李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心底通透无比。
这下彻底放心了。
嫡姐这辈子,算是彻底栽了。
……
苏文彦落榜的消息,传播速度极快。
不过半日时间,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上层圈子。
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入了相府李大人与赵书宁耳中。
书房之内。
李恒听完管家的禀报,神色没有半分意外,半点波澜不起。
仿佛从一开始,他就笃定苏文彦必然落榜。
他端着茶杯,淡淡嗤笑一声,语气凉薄又嘲讽。
“茅厕边气运不好?借口倒是找得漂亮。”
“真有大才之人,心境稳固、学识扎实,纵使身处污秽绝境,亦可落笔生花、稳握功名。”
“所谓气运不佳、考场受限,全是无能庸才的推脱之词罢了。”
他阅人无数,一眼就看透了苏文彦的本质。
浮躁、功利、空谈、无实才。
只会靠着花言巧语哄骗女子,毫无真本事,终究难成大器。
从头到尾,他就没指望过这个女婿能金榜题名。
“落榜是意料之中。”
“这般心性浮躁、这辈子也到头了。”
李恒语气淡漠,没有半分惋惜。
管家站在一旁,低声询问:“老爷,那是否要过问一下大小姐?或是敲打一番苏公子?”
“不必。”李恒直接摆手,满脸不耐。
“路是李萱自己选的,人是她自己执意要嫁的。”
“哭也好、悔也好、清贫也罢、落空也罢,都是她自找的。”
“我懒得管,也懒得问。以后她与我李家无关。”
……
另一边,赵书宁得知消息,红了眼眶,满心酸涩悲凉,堵得胸口发闷。
她坐在院中石凳上,久久无言,心底满是无尽的恨铁不成钢。
她早就隐隐预感不妙。
苏文彦太过圆滑、太过会说,唯独少了读书人踏实沉稳的底气。
可她一直抱着一丝侥幸,盼着女儿赌对一次,盼着苏文彦真有隐世才华。
如今榜单落地,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奢望。
落榜了。
她的女儿,舍弃一切、赌上一生、受尽委屈、闹尽笑话,最后嫁了个一无是处、榜上无名的庸人。
赵书宁指尖微微发颤,满心疲惫和无力。
“傻孩子、我的萱儿,真是太傻了……”
她低声喃喃,满心心疼。
她能预料到女儿婚后清贫,却没料到,苏文彦居然连最基础的功名都拿不到。
连一次秋闱都考不过的人,何来来日前程?
何来扶摇而上?何来给她女儿一生安稳?
赵书宁长长叹了一口气,眼底满是疲惫和悲凉。
罢了。
真的罢了。
……
夜色缓缓降临。
苏家小院依旧灯火温柔。
屋内,李萱依旧温柔伺候着苏文彦读书起居,没有半点怨怼不满。
她已经彻底消化了落榜的失落,重新燃起了下次考中的希望。
依旧满心憧憬,依旧深信不疑。
而身侧的苏文彦,低着头看书,眼底却一片清明。
他哪里是什么时运不济。
他清清楚楚知晓自己的学识浅薄、答卷疏漏,落榜是注定结局。
窗外月色温柔,屋内红烛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