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们不在意,李恒得知消息后,彻底暴怒。
李瑶随杨毅远赴边关、常年驻守西北、彻底离京不归的消息,在队伍离京半个时辰后,传入了相府。
原本正在书房悠闲品茶、暗自得意自己押对棋局、攀稳将门靠山的李恒。
听到下人禀报的那一刻,手中茶杯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桌案上,茶水四溅。
脸色瞬间铁青,怒火直冲头顶,眼底满是暴怒和不敢置信。
“你说什么?瑶儿跟着杨毅去边关了?永久驻守,不再回京?”
跪在地上的管事瑟瑟发抖,低头沉声回话。
“回老爷,千真万确。方才二小姐随行一同远赴西北,短时间内绝不会返回京城。”
轰!
一句话,彻底击碎了李恒所有的盘算和底气。
他瞬间心态炸裂,整个人又怒又悔,胸腔怒火熊熊燃烧,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当初不惜换掉嫡女嫁妆、偏心庶女、舍弃亲生嫡女的脸面前途,全力扶持庶女嫁入将门,为的是什么?
不就是想靠着这个庶女,绑定将军府的人脉权势,让李家永久攀附勋贵、稳固朝堂地位、世代受益吗?
他打的算盘清清楚楚。
李瑶留在京城将军府,就是永久的人脉桥梁!
只要李瑶在京,只要她是将军府少夫人。
杨家就永远碍于姻亲情面,照拂李家、庇护李家、扶持李家!
哪怕没有杨毅相助,仅凭李瑶的身份,就能让李家在京城屹立不倒、无人敢欺!
可他千算万算,万万没有算到,李瑶居然如此大胆、如此叛逆!
放着无尽荣华富贵不要,放着唾手可得的人脉靠山不要,偏偏脑子糊涂,跟着夫君远赴苦寒边关!
她这一走,看似追随夫君、贤良淑德,实则直接斩断了李家和将军府所有的深层牵扯!
人不在京城,情分自然渐淡。
常年分隔两地、极少往来,姻亲情分只会越来越生疏、越来越淡薄。
日后朝堂之上,杨家凭什么还要顾及一个常年不在京、毫无交集的儿媳情面,继续照拂李家?
所有的人脉、所有的靠山、所有的长远算计、所有的世代依仗,尽数落空!
一瞬间,李恒所有的英明决断、所有的深谋远虑,全部成了一场空!
“蠢货!简直是蠢货!”
李恒怒极攻心,猛地一拍桌案,厉声怒吼,胸腔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。
“好好的京城荣华不要!好好的勋贵靠山不要!非要跑去边关吃苦!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利弊权衡!”
“我费心费力为她铺路、调换嫁妆、撑起风光大婚,给她铺好一辈子的荣华坦途!她偏偏自毁前程、自断后路!”
“她这一走,我李家和将军府的姻亲牵扯,直接断了大半!我这么久的筹谋,全部付诸东流!”
他气得面色涨红、呼吸急促,满心都是不甘和悔恨。
他悔!
悔当初太过心急,彻底冷落嫡女、全力扶持庶女!
悔当初以为拿捏住了庶女的性情,以为她温顺听话、任他摆布!
原来这丫头看着温顺乖巧,骨子里偏偏最是叛逆执拗、自作主张!
从头到尾,他从来没有真正掌控过她半分!
一旁的管家看着老爷暴怒的模样,大气不敢喘,小心翼翼开口劝解。
“老爷息怒,或许二小姐只是一时新鲜,在边关待不惯,过些时日便会自行回京了。”
“回京?”
李恒冷笑一声,语气满是凉薄绝望:“你懂什么!”
“她今日变卖所有京城产业、清空所有身家牵绊,摆明了是彻底斩断后路、一心远赴边疆!
她根本就没打算再回京城!”
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。
难怪这几日毫无动静,原来是背地里悄悄清空所有产业,悄无声息断了所有退路!
这丫头心思太深了!
从头到尾,所有人都被她蒙在鼓里!
李恒越想越气,越想越悔,心口阵阵发闷,怒火翻涌不止。
原本稳赚不赔的联姻,硬生生被庶女一己之力,变成了最鸡肋的摆设!
人走茶凉,远隔千里。
往后李家,想要借到将军府的势力,怕是难了!
……
而苏家冷清小院里,李瑶远赴边关的消息,也传入了李萱耳中。
她听完之后,整个人彻底愣住,满脸错愕,心底五味杂陈。
她一直以为,庶妹会留在京城,一辈子风光无限、受人尊崇。
她还在心底暗自攀比、暗自酸涩,觉得庶妹好运。
可万万没想到,庶妹居然放弃了所有京城荣华,跟着夫君去了苦寒边关!
李萱一时之间,竟分不清谁过得更好,谁的选择更明智。
她下意识看向一旁静坐看书的苏文彦,心底乱糟糟的。
苏文彦得知消息后,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鸷和算计。
李瑶离京,李家和杨家牵扯变淡,那他日后想要攀附杨家、借势腾飞的路子,瞬间窄了大半。
心底不甘、不爽、戾气丛生,却偏偏无可奈何。
……
而李瑶离京的消息也被传进了李府最偏僻的院子。
这里是李府所有人都刻意遗忘的角落,常年死寂荒芜,与世隔绝。
整整十年。
白姨娘被关在这里,整整十年。
十年春夏秋冬,十年日夜煎熬。
从风华尚存、眉眼温柔的妇人,熬成一身病痛、苟延残喘、只剩一口气吊着的废人。
也没人记得,风光大嫁、一跃成为将门少夫人的李瑶,是她亲生的女儿。
白姨娘半靠在冰冷的床榻上。
身上盖着一床又薄又旧、满是陈旧异味的被褥,整个人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本就常年郁结于心、积劳成疾,身子早就垮得彻底了。
常年咳喘不止,靠着心底那点执念,硬生生撑着最后一口气。
支撑她熬过这十年暗无天日幽禁生活的唯一念想,就是她的女儿,李瑶。
这些年,她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盼不到。
老爷的情分早就断绝,府中的体面早就没了,身份地位一文不值。
她唯一的指望,唯一的救赎,只有她生下的女儿。
这些日子,她靠着偶尔送餐丫鬟随口闲聊的只言片语,断断续续听闻外面的消息。
听闻女儿要大婚,嫁的是将军府嫡子,是京城最顶尖、最前途无量的少年将军杨毅。
听闻这场婚事十里红妆,盛况空前,碾压了当初李萱潦草寒酸的婚事,风光得无人能及。
听闻满京城权贵巴结,李家靠着这门婚事,风头无两。
每一次听闻,白姨娘死气沉沉的眼底,都会燃起一点点微弱的火光。
她熬了十年,终于熬到女儿出头,熬到女儿风光显贵。
她无数次在寂静无人的夜里,默默自我慰藉。
她想,女儿大婚,是李府天大的喜事。
看在新晋将门少夫人的面子上,老爷也绝对不会再囚禁她这个亲生生母。
她只不过当年想差了一点,差点害死她的亲生女儿而已。
可她也接受了那么多年的惩罚了。
大婚那日,前院锣鼓喧天、喜庆滔天,隔着重重院墙,她都能隐约听见外面的热闹人声。
她躺在冰冷床榻上,嘴角下意识带着期待的笑意,心脏砰砰直跳。
快了。
很快就有人来放她出去了。
她的女儿出息了,她的苦日子,终于到头了。
可整整一日,无人踏足小院半步。
无人记得这座冷宫小院里,还关着新娘子的亲生母亲。
她安慰自己,大婚太忙,宾客太多,老爷无暇顾及,等婚事落幕,必定会来放了她。